姜霓在轉角停下腳步，莫名覺得後背像被一條毒蛇盯住似的，陰冷發寒。
她留了一個心眼，等楊九忙完回到辦公室，主動問了一下這位「石小姐」的來頭。
楊九一整個上午都在接待這位「石小姐」，卑躬屈膝幾個小時，趕緊搓了搓自己還帶著諂媚神色的臉，恢復正常：「京市來的貴婦，她老公是個大官，經常在新聞上出現的那種……姓榮。」
「榮」這個姓本就比較特別，加上楊九給的身份提示，姜霓立馬就在腦子裡浮現出了對應的一張人臉來。
難怪排場這麼大。
「她來你這兒請保鏢？」姜霓好奇，「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應該不缺保鏢才對。」
楊九灌了一口茶水潤喉，跟她說明情況：「他們之前合作的安保公司出了岔子，說是沒保護好人家金尊玉貴的小少爺，他們就把那個團隊辭了。找到我們也是經過層層篩選後做的決定，當然，這裡邊還沾了你家譚問的光。」
沒想到這裡邊還有譚問的事？
姜霓更來了興趣：「怎麼還有他的功勞了？」
「他給我介紹了很多人脈，做著做著，接觸的人就變了階級，這才有機會被老客戶推薦到了這些大人物面前。」
一開始楊九這生意做得已經算不錯了，和很多明星、企業老闆都有合作，後來譚問給他牽線搭橋，認識了不少「貴人」，讓他們的口碑和名氣更上一層樓。
姜霓淺笑，誇了他倆一人一句：「他一直很優秀，你也很會做生意。」
楊九卻沒被美色誘惑，反而格外驚慌，抬頭往自己辦公室的攝像頭瞅，連連擺手：「你誇他就行，你是不知道你家譚問那心眼子有多小，脾氣有多臭……」
姜霓跟著他的視線，轉頭看到了那個亮著紅燈的監控攝像頭，眨眨眼睛，立刻會意。
她收了唇角的笑，對著攝像頭說話：「譚問，好好想想，回家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坐在計程車上，拿著手機在看監控的譚問被抓了個正著。
豬隊友！
譚問暗罵一句，然後想仔細去觀察姜霓的神情，可姜霓說完話就扭過頭去，只給了他一個冷漠無情的後腦勺。
後腦勺也漂亮……
譚問一邊厚著臉皮繼續看手機監控畫面，一邊在心裡打草稿，想著措辭為自己偷窺的行為辯解。
大約過了四十分鐘，譚問到了。
楊九本來想請他倆一起吃飯，今天那位石小姐來送了一個大單子，於情於理他都該請個客。
楊九作勢要踹他：「………滾！沒錢！」
請客吃飯他老婆還可以給他報銷，換現就只能花他自己的錢！
譚問輕嗤：「你不是背著嫂子藏私房錢了嗎，身上起碼好幾萬了吧？」
姜霓的目光和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楊九急了：「你別亂說！什麼好幾萬……就……就存了兩三千塊。」
摳門。
譚問沒再搭話，他替姜霓接過包，攬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往外走：「走了，下周我姐姐要出差，請假一周，你給簡教練知會一聲！」
楊九才想起自己忙忘了一件事沒跟他倆說，簡夏今天中午就跟他請了假，也是一周的時間。
他心裡納悶，這麼巧？
可還沒時間多思考思考這裡邊的貓膩，他的電話忽然響了——他老婆打來的。
楊九眼皮子一跳，直覺不對，果不其然，電話一接通，他老婆冷笑三聲。
陰惻惻地來質問他：「楊九，長本事了，敢藏私房錢了，外邊有人了？」
「叮咚」——
電梯停在車庫，譚問收起手機，挑眉：「沒回我了，估計打電話找楊九麻煩去了。」
姜霓哭笑不得，替楊九發聲：「有你這樣當兄弟的嗎？什麼時候錄音的？」
「在我掏手機說要找他換現的時候，」譚問不以為恥，語氣還挺驕傲，「誰叫他這麼蠢。」
姜霓知道他氣的是楊九暴露了他偷看監控的事情，眼睛一睨，故意冷著臉嚇他：「就你聰明？」
譚問眉眼瞬間變得乖巧無害：「我想看看姐姐學習的情況，回家也好再陪你鞏固鞏固，不是想監視姐姐。至於為什麼沒跟你說，就是怕你知道我在看，有心理壓力……」
他的理由倒是找得挺好。
姜霓也並不是真的生氣，畢竟自己的小狗男友是什麼性格她早就清楚。
「這麼黏人，我下周一周都得在外頭，你去哪兒『監視』我？」姜霓隨口一問。
譚問趁此機會把自己也要去京市的事情說出來：「黃家元的案子還跟之前無疾而終的那件網絡犯罪案有牽連，我們查到有關人員的IP就在京市，師兄已經跟領導打了報告，今天領導那邊通過了，明天我們也要去京市。」
只不過姜霓的機票是提前訂好的，譚問和謝濤肯定是沒辦法跟他們坐同一航班了。
但是能住同一間酒店。
「姐姐安頓好後，給我發定位，我下了飛機就先來找你。」
「好，」姜霓對這個案子很上心，立刻被他轉移了注意力，「這幕後使者身份不簡單，京市不比宜城，這件事你跟夏老先生打過招呼沒？」
譚問回應：「等會兒我就給他發消息，之前領導那邊沒給准信，所以你這邊我也沒提。」
自打被「教育」之後，這樣的大事他可不敢瞞著姜霓，又撒謊糊弄她。
上了車，兩人溝通著黃家元這案子裡的細節，很快到了要吃飯、看電影的那家商場。
譚問選的這家餐廳中午的時候人也不少，好在姜霓提前訂了位置，服務生帶著他們坐到了一個雙人方桌，這位置正好靠近一條過道，進包廂就得從這邊走。
他們的菜還沒上來，服務生先為他們倒上茶水，送上了熱毛巾。
在譚問主動請纓幫姜霓擦手的時候，一個墨鏡女人被餐廳經理恭恭敬敬地從包廂送了出來。
「石小姐，今天這餐沒讓您滿意，真是抱歉……這單我們全免，全免……」
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得虎虎生風，一聽餐廳經理這話，頓時更不高興：「呵，你這話說的，跟我想要吃白食訛你們似的？難吃就是難吃，有空做營銷，不如把這錢拿來請幾個好廚師。」
「是是是……」那經理哪還敢多說話，點頭哈腰地回應之後，就老實跟在一邊，送這女人出去。
餐廳的其他顧客都在往他們這邊看熱鬧。
石娜目不斜視，全然不在意那些目光。
直到走到過道盡頭，她和姜霓再次對上視線。
譚問專心給姜霓擦手，順便跟她聊著天，問她酒店是不是跟顧聞風住的同一層，沒得到她的回應。
於是他也跟著姜霓的眼神方向看了過去。
石娜只停頓了一下腳步，又在簇擁下快步離去。
「這誰，姐姐認識？」
「不認識，」姜霓把今天在電梯的事情說給他聽，補充道，「就是楊九今天跟我說的那個大客戶，沾了你的光的那個。」
譚問不認識什麼「石小姐」，倒是知道那位「榮先生」。京市出了名的榮先生就一個，京市委書記——榮利安。
他淡淡評價：「難怪這麼會擺譜。」
他把毛巾放到托盤，服務生過來將其拿走後，他們點的菜也陸續被送了上來。
姜霓沒有發表看法，只說：「她的目光讓我覺得不舒服。」
譚問給她夾菜，沒有先回應她這句話，反而突兀地起了另一個話題：「姐姐，你知道夏遠山現在怎麼樣了嗎？」
姜霓搖頭，上回夏遠山強暴她未遂，譚問說了要報復回去，中途出了譚彥和沈雲清的事情，姜霓很久都沒有關注過夏遠山的動向了。
再說本身她和夏遠山的交集也很少。
「他的身體出現了後遺症，夏征毅前段時間把他送出國治療去了，還動用了所有人脈，找到了國外一位頂尖專家，」譚問抬眸，放輕聲音，「姐姐猜猜，這人脈裡邊有誰？」
姜霓眨眨眼睛：「榮利安？」
譚問勾唇：「姐姐好聰明。」
姜霓放下筷子，顯然沒了心思吃飯。
「你提示得太明顯了，在這個節骨點拋出夏遠山的事情來引出問題，我當然只會選擇他，」她也有疑惑，「與其低聲下氣去求榮利安，不如直接找你爺爺，他們為什麼不這樣做？」
譚問端起自己的碗，夾著一隻蝦遞去她唇邊：「啊——」
姜霓張開唇瓣，把蝦吃進去，追問：「你知道原因？」
「夏遠山的腎源，是非法得來的，」譚問抽紙給她擦嘴邊的油漬，「就是從元寶、蓓蓓他們那個魔窟里找的孩子。你覺得夏征毅敢冒著風險，去找老頭子幫忙？」
一語驚醒夢中人，姜霓腦子轉得極快：「所以，當時衢縣縣委書記況明文畏罪自殺……」
身邊有服務生走過，姜霓的聲音戛然而止。
等服務員走了，她看向譚問，壓低聲音：「他的保護傘是夏征毅，最後東窗事發，又成了夏征毅放棄的棋子。」
「他夏征毅說破天就是個公安大學的校長，一個正廳級幹部，上頭沒更厲害的靠山，他敢冒著這麼大風險搞這些東西？」譚問點破這其中的玄機。
姜霓大為震驚：「夏征毅也只是榮利安操控的傀儡。」
「我查到的是這樣，至於榮利安怎麼看上他的，暫時沒有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