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拜已成】
【還差一拜】
平板上的紅字像血一樣滲出來。
內景棚里,所有人都看著那幾行字,沒人說話。
剛才還覺得這只是一起詭異命案的年輕警員,此刻臉色已經白了。
第一位。
第二位。
還差一拜。
意思很清楚。
還會有第三個人。
林晚晴合手中的記事本。
「技術組,所有設備帶回去做完整取證。」
「現場所有紙錢、紅繩、嫁衣、喜錢,全部封存。」
「死者手機、通話記錄、快遞記錄、網購記錄,優先查。」
「另外,聯繫雲江市警方。」
「我要第二起相似案件的完整資料。」
「是!」
現場又動了起來。氣氛倒是沒有那麼詭異了。
陳不凡站在紅木椅前,看著蘇蔓手腕上的紅繩。
紅繩七圈。
死結向內。
牽魂不散。
這不會是臨時起意。
也不會是單純模仿作案。
從八字篩選,到定親帖,再到紅嫁衣、紅繩、紙錢、喜錢,每一步都有規矩。
兇手不是要殺人。
而是在完成一場陰婚。
或者說,是在替某個死人,湊齊三拜。
林晚晴走到他身邊。
「你剛才說,蘇蔓是第二位。」
陳不凡點頭。
「第一位在雲江。」
「那第三位呢?」
陳不凡看向那枚黑命紋喜錢。
「已經被選中了。」
「能不能看出是誰?」林晚晴道。
陳不凡指尖按住舊銅錢。
銅錢微微一震。
第二層開啟之後,他確實能看得更深。
但代價也更重。
他剛從祖宅問命,又接了母親指骨命影,現在命氣還沒緩過來。
若是強審,很可能再被反噬。
可這案子等不了。
陳不凡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三條紅線。
第一條,已經斷了。
第二條,也斷了。
第三條,還活著。
但被一層紅霧遮住。
紅霧裡有一件嫁衣。
一隻快遞盒。
還有一雙女人的手。
那雙手很年輕,指甲修得乾淨,指尖有淡淡的針孔痕跡。
像長期接觸針頭或醫療器械的人。
陳不凡睜開眼,聲音已經啞了,接過林晚晴遞來的水,抿了一口。
「第三位目標,已經收到東西了。」
林晚晴立刻問:
「什麼東西?」
「紅嫁衣。」
林晚晴眼神一凜。
「快遞?」
「嗯。」
林晚晴馬上轉身。
「查!」
「蘇蔓近期是否收到過快遞。」
「雲江第一名死者是否收到過類似快遞。」
「快遞公司、寄件地址、監控、物流點,全查。」
技術員立刻應聲。
「是!」
半小時後。
雲江市警方資料傳了過來。
第二位受害者,不,按照時間順序,她其實是第一位。
姓名:孟瑤。
二十六歲。
雲江市人。
職業:護士。
雲江市第三人民醫院急診科。
死亡時間:半個月前深夜。
死亡地點:雲江市郊區一間廢棄民宿。
死亡狀態:身穿紅色旗袍,手腕纏紅繩,腳邊撒白色喜字紙錢,無明顯外傷。
林晚晴看著資料,眉心越皺越緊。
「護士。」
「即將結婚。」
「婚期在下個月初。」
旁邊技術警員補充道:
「雲江警方那邊說,孟瑤原本已經和未婚夫訂好婚禮。」
「失蹤當天,她本來應該下夜班後回家試婚紗。」
「結果人沒回去。」
「第二天,在廢棄民宿被發現。」
林晚晴翻到現場照片。
照片裡的孟瑤穿著紅色旗袍,坐在一張舊床邊。
床頭貼著兩個褪色的喜字。
腳下紙錢鋪了一地。
手腕上的紅繩,和蘇蔓幾乎一模一樣。
陳不凡只看了一眼。
「同一個人做的。」
林晚晴問:
「確定?」
陳不凡道:
「紅繩結口一樣。」
「紙錢開門方向一樣。」
「陰婚路只開半門。」
「說明不是完整送嫁。」
「是在攢拜數。」
林晚晴皺眉。
「攢拜數?」
陳不凡看向照片。
「陰婚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三拜夫妻。」
「第一位,開了天地門。」
「第二位,過了高堂債。」
「第三位若成,就是夫妻拜。」
林晚晴嘗試消化這些內容。
「第三位死了,這個儀式就完整了?」
「對。」
陳不凡道:
「到時候,被配陰婚的那個死人,就能借三位活人新娘的命氣,完成一場死婚。」
旁邊一個年輕警員忍不住問:
「死人結婚有什麼用?」
陳不凡看了他一眼。
「普通陰婚,是給死人配伴。」
「這種陰婚,是給死人續陰命。」
年輕警員嚇得不再說話。
接受了這麼多年的唯物主義教育,讓他短時間無法接受這些。
「死人還續命?」
陳不凡聲音冷淡:
「人死了,命不一定散乾淨。」
「有些人死後,家裡不肯放。」
「有些人死得早,怨氣不散。」
「還有些人,本來就不該再留,卻有人硬要把他留住。」
林晚晴立刻捕捉到重點。
「所以我們要查那個死去男人。」
「對。」
陳不凡道:
「這三位女子,都是被選來配給他的。」
林晚晴轉向技術員。
「以兩名受害者八字為基礎,查共同特徵。」
「再查近三個月內,海城、雲江及周邊死亡男性,年齡放寬二十五到三十五。」
「重點查未婚、剛訂婚、富裕家庭、遺體異常處理、骨灰未安葬、墳墓被動過。」
技術員快速記錄。
「明白。」
林晚晴又問:
「孟瑤失蹤前,有沒有收到紅嫁衣?」
雲江市那邊很快回傳消息。
技術員看完後,臉色一變。
「林隊,有。」
「說。」
「孟瑤失蹤前三天,收到一封匿名快遞。」
「裡面是一件紅色旗袍,還有一張紅色請柬。」
「她當時以為是婚慶公司寄錯了。」
「還拍照發給閨蜜吐槽。」
「雲江警方把照片發來了。」
平板上出現一張聊天截圖。
孟瑤發給閨蜜的照片裡,一個黑色快遞盒攤開。
盒子裡,是一件紅色旗袍。
旗袍旁邊,壓著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著:
【新娘子,衣服到了。】
林晚晴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蘇蔓呢?」
技術員快速調蘇蔓快遞記錄。
「蘇蔓三天前也收過一個匿名快遞。」
「收件地址是她工作的婚慶公司。」
「登記物品是服裝。」
「快遞員聯繫不上,寄件地址是假的。」
林晚晴快速整理了思路,道:
「快遞面單、攬收點、轉運站監控,全調。」
「這條線肯定有痕跡。」
「是!」
陳不凡看著兩張照片。
一件紅旗袍。
一件紅嫁衣。
兩張紅紙。
兩名死者。
他眼前那第三條紅線,變得更清晰了一點。
「第三個人也收到嫁衣了。」
林晚晴轉頭。
「現在?」
陳不凡道:
「今天。」
林晚晴立刻道:
「快遞篩查。」
「海城、雲江、周邊所有匿名寄送紅色婚服、旗袍、嫁衣、禮服的訂單。」
「時間範圍今天。」
「重點女性收件人。」
技術員臉色發苦。
「林隊,範圍會很大。」
林晚晴思考了一下:
「那就縮。」
「年齡二十到三十。」
「未婚。」
「近期被人詢問過出生年月。」
「職業與婚慶、醫療、直播、自媒體、服務行業有關。」
「所有符合條件的,一條條排。」
技術員立刻點頭。
「是!」
陳不凡忽然道:
「不夠。」
林晚晴看向他。
「還缺什麼?」
陳不凡說:
「八字。」
林晚晴皺眉。
「我們不可能馬上拿到所有人的八字。」
陳不凡道:
「兇手拿得到。」
這句話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你的意思是,有人手裡有女性出生信息資料庫?」
陳不凡點頭。
「至少有一批。」
「而且不是隨便篩。」
「要和那個死去男人匹配。」
現實里,要拿到一批年輕女性的姓名、出生年月、聯繫方式、地址,並不是完全不可能。
婚慶公司。
醫院。
體檢機構。
相親平台。
算命測姻緣小程序。
甚至某些泄露的客戶資料。
如果有人把這些信息交給布陰婚局的人,就能精準篩人。
這案子一下從詭異命案,變成了有組織篩選目標的連環犯罪。
林晚晴問:
「這和改命門有關?」
陳不凡拿起證物袋裡那枚黑命紋喜錢。
「喜錢上有黑命紋。」
「他們脫不了關係。」
林晚晴冷笑。
「長生基金會剛被查,改命門就又送命案。」
陳不凡道:
「不是剛送。」
「這案子早就開始了。」
「現在只是輪到第三拜。」
林晚晴立刻明白。
「我們必須在第三位受害者出事前找到她。」
陳不凡點頭。
「七日內。」
「但不會真的等七天。」
林晚晴皺眉。
「為什麼?」
陳不凡看向現場那張紅木椅。
「前兩位間隔半個月。」
「到了第三拜,時間會縮短。」
「越接近成局,兇手越急。」
「最快今晚,最遲三天。」
林晚晴馬上下令:
「所有人加班。」
「和雲江警方併案協查。」
「快遞線、八字線、死者關係線、紅衣來源線,四條線一起查。」
「我要第三名目標。」
「越快越好。」
「是!」
下午。
蘇蔓死亡的消息沒有公開細節。
但廢棄婚紗攝影基地出現紅衣女屍的消息,還是被早上的探靈博主偷偷傳了出去。
雖然視頻很快被下架,但「紅衣新娘命案」幾個字已經開始在網上擴散。
有人說是劇本。
有人說是靈異事件。
還有人把雲江半個月前的紅衣女屍扒了出來。
兩起案件被網友放在一起,瞬間引發恐慌。
【不會是連環殺人吧?】
【都是紅衣,都是廢棄場所,太嚇人了。】
【我早就說廢棄婚紗基地不乾淨!】
【有沒有官方通報啊?】
【這不會是配陰婚吧?】
【別亂說,嚇死人了。】
從現場回去後,陳不凡整整睡了將近10個小時。
無夢,無聲。像死去了一般。
晚上八點。
陳不凡開播。
直播間人數剛開,就衝破了兩百萬。
祖宅之後,他第一次出現在鏡頭前。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但眼神很穩。
彈幕瞬間刷爆。
【大師,紅衣新娘案是真的嗎?】
【網上說有人配陰婚,真的假的?】
【是不是又是改命門?】
【大師你今天去現場了嗎?】
【還有第三個人嗎?】
陳不凡沒有提警方細節。
只是看著鏡頭,開口道:
「最近收到來歷不明紅色嫁衣、旗袍、婚服、喜帖的人。」
「立刻報警。」
「不要試穿。」
「不要拍照發朋友圈。」
「不要把生辰八字發給陌生人。」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真有第三個人?】
【不要試穿是什麼意思?】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我朋友做婚慶的,已經轉給她了。】
【紅色嫁衣?這也太嚇人了。】
陳不凡繼續道:
「尤其是近期有人以婚慶、壽宴、合婚、相親、測姻緣為由,問過出生年月的人。」
「馬上核對。」
「有異常,報警。」
這時,彈幕里忽然刷過一條。
【大師,我今天也收到了一件紅嫁衣。】
彈幕太快。
那條消息一閃而過。
陳不凡眼神卻猛地一凝。
「停。」
直播間彈幕瞬間慢了下來。
陳不凡盯著屏幕。
「發紅嫁衣的那個人。」
「出來。」
幾秒後。
那個帳號再次發出彈幕。
【大師,是我。】
【我叫許瑤。】
【我今天下午收到一件紅嫁衣。】
【快遞沒有寄件人。】
【裡面還有一張紅紙。】
【上面寫著——】
彈幕停了一秒。
下一條跳出來時,整個直播間都安靜了。
【新娘子,明晚來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