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紙從門縫下面一點點滑進來。
屋外的敲鑼打鼓聲,還在響。
咚。
咚。
咚。
鼓點不快。
卻像一下下敲在許瑤的心口上。
她癱坐在沙發邊,死死捂著嘴,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鏡頭裡,那張紅紙停在玄關地板上。
紙面鮮紅。
上面黑字刺眼。
【婚書】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許氏女瑤,命合陰夫,今夜入門,永結冥親。】
直播間瞬間炸了。
【婚書!真的是婚書!】
【臥槽,連名字都寫上了!】
【這不是惡作劇了吧,誰惡作劇能搞成這樣?】
【許瑤千萬別碰!】
【警察到哪了?】
【大師,怎麼辦啊?】
許瑤渾身發抖。
「陳大師……」
「它寫了我的名字。」
「它真的寫了我的名字……」
陳不凡盯著那張婚書,聲音沉了下來。
「別碰。」
許瑤拼命點頭。
「我不碰,我絕對不碰。」
門外那道蒼老女聲又響了起來。
「新娘子。」
「婚書已下。」
「收了聘,就該上轎了。」
許瑤嚇得眼淚直掉,手指死死掐著掌心。
左手「斷」。
右手「醒」。
她一邊掐自己,一邊顫聲念:
「我叫許瑤。」
「我不是新娘。」
「我叫許瑤。」
「我不是新娘……」
陳不凡沒有打斷她。
能記住自己的名字,就不會被那麼容易牽走。
他看向屏幕里的婚書。
第二層開啟後,他能看到紅紙上纏著兩股氣。
一股是許瑤的生魂氣。
很淡。
還沒有完全落進去。
另一股,則是死人的陰命。
冷。
硬。
帶著墳土味。
兩股氣在婚書中間交纏,只差最後一道「收聘」,就會正式合上。
「許瑤。」
陳不凡開口。
「把手機鏡頭拉近。」
許瑤臉都白了。
「要靠近門口嗎?」
「不用你靠近。」
陳不凡道。
「把手機放大。」
許瑤這才反應過來,哆哆嗦嗦地放大鏡頭。
婚書上的字一點點清晰起來。
除了最上面那句婚書,下面還有兩列更小的字。
左邊:
【新娘:許瑤】
【辛巳年,乙未月,庚辰日,子時生】
右邊:
【新郎:宋文杰】
【己卯年,丁丑月,壬申日,酉時卒】
看到這兩列字時,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彈幕爆了。
【生辰八字!】
【連出生時間都有?】
【宋文杰是誰?】
【新郎酉時卒?卒是死了的意思吧?】
【這真是給死人配婚啊!】
【許瑤的信息怎麼會這麼全?】
林晚晴也看見了。
她臉色驟沉,立刻在連麥里開口:
「技術組,查宋文杰。」
「本市戶籍。」
「死亡記錄。」
「三年前車禍死亡。」
「男性。」
「重點查地產、富商家庭。」
對講里很快傳來回應。
「收到!」
許瑤哭著說:
「我不認識這個人。」
「我真的不認識宋文杰。」
「我連這個名字都沒聽過。」
陳不凡看著婚書。
「你不需要認識他。」
「只要你的八字合他的死命,他們就會找上你。」
許瑤聲音崩潰:
「憑什麼?」
「憑什麼他死了,要找我結婚?」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門外的嗩吶聲更近了。
像一支迎親隊伍,就站在許瑤家門口。
可門外明明是居民樓。
明明應該有鄰居。
明明應該有走廊燈。
可現在,直播鏡頭裡,門縫外只有一片灰白的霧。
陳不凡忽然道:
「林晚晴,民警到幾樓了?」
林晚晴拿著對講。
「轄區民警已經到樓下,但電梯停了。」
「他們正在爬樓。」
「許瑤家在十七樓。」
陳不凡皺眉。
「讓他們別走樓梯中間。」
林晚晴立刻轉述:
「靠牆走。」
「不要走樓梯正中。」
對講里傳來民警急促的呼吸聲:
「收到。」
「林隊,這樓道霧很重。」
「但沒有明火,也沒有異常人員。」
陳不凡道:
「不是霧。」
林晚晴看向他。
陳不凡聲音冷了幾分。
「是迎親路。」
對講里沉默了一秒。
民警顯然聽見了。
林晚晴厲聲道:
「照做。」
「靠牆上樓。」
「不要碰樓梯上的紙錢、紅繩、喜字。」
對講里傳來一句:
「明白!」
這時,技術員那邊有了結果。
「林隊,查到了!」
林晚晴立刻問:
「說。」
技術員語速很快:
「宋文杰,男,死亡時二十八歲。」
「本市人。」
「父親宋啟元,啟元地產董事長。」
「宋文杰是宋啟元獨子。」
「三年前,宋文杰駕駛跑車在城南環線發生車禍,當場死亡。」
「事故原因記錄為雨天超速,車輛失控撞上護欄。」
林晚晴問:
「葬禮呢?」
技術員停頓了一下。
「很奇怪。」
「沒有公開葬禮記錄。」
「宋家當時只發了一份簡短訃告。」
「但沒有對外舉辦追悼會。」
「墓地信息也查不到。」
「骨灰呢?」
「暫時查不到安葬記錄。」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獨子!】
【地產老闆獨子!】
【怪不得有錢買陰婚。】
【沒公開葬禮?骨灰也查不到?】
【這宋家絕對有問題。】
【三年前死了,現在找新娘?太噁心了。】
陳不凡聽完,臉色沒有半點意外。
「果然。」
林晚晴看向他。
「你看出什麼?」
陳不凡指著婚書上的宋文杰名字。
「他沒有入土。」
林晚晴皺眉。
「什麼意思?」
「骨灰沒安葬。」
「魂沒歸位。」
「屍骨或者骨灰,很可能被宋家留在家中。」
許瑤嚇得臉色發青。
「他們留著死人幹什麼?」
陳不凡回答極其簡短:
「不甘心。」
直播間彈幕瞬間慢下來。
陳不凡繼續道:
「宋文杰是獨子。」
「宋家香火斷了。」
「宋啟元不甘心兒子死。」
「不甘心宋家這一支絕後。」
「所以他找人買陰婚。」
林晚晴立刻問:
「買陰婚是為了給死人找伴?」
陳不凡搖頭。
「普通陰婚是找伴。」
「這不是。」
他看向那張婚書。
「這張婚書里,許瑤的八字是庚辰日,命中帶生門。」
「蘇蔓和孟瑤,也是類似命格。」
「她們不是單純被配給宋文杰。」
「是被拿來續宋家的香火運。」
大家都能看到林晚晴明顯地臉上一沉。
「活人還能續香火?」
陳不凡道:
「不能正常續。」
「所以才用邪術。」
「陰婚三拜後,宋文杰的死命會被三位活人新娘的生氣補上。」
「宋家香火運不一定真的能延續。」
「但宋家的財運、子孫位、家宅氣,會被強行穩住一段時間。」
許瑤聽得渾身發抖。
「所以我會死?」
陳不凡看著她。
「如果三拜成,你會死。」
許瑤臉色慘白。
「那另外兩個女孩……」
陳不凡沉默了一秒。
「她們已經被拜走了。」
直播間彈幕瞬間沉下去。
剛才還在看熱鬧的人,此刻都覺得後背發冷。
這不是什麼靈異故事。
這是活生生的兩個年輕女孩。
一個護士,馬上要結婚。
一個婚禮化妝師,靠雙手吃飯。
她們被人篩中八字,寄去嫁衣,套出生辰,牽到廢棄地點,穿上紅衣,成為一個死了三年的男人的「新娘」。
而現在,輪到許瑤。
門外,鼓聲忽然重了一下。
咚!
許瑤嚇得捂住耳朵。
門縫下,那張婚書又往屋裡滑了一寸。
像有人在外面用手推。
陳不凡大聲道:
「用腳踩住它。」
許瑤嚇了一跳。
「踩?」
「對。立刻!」
許瑤咬牙,挪過去,用拖鞋邊緣死死踩住婚書。
她剛踩下去,門外那道蒼老女聲瞬間變得尖利。
「大膽!」
「婚書豈能踩!」
許瑤嚇得腿都軟了。
陳不凡反倒是笑了:
「不踩,難道接?」
「告訴外面那東西。」
「你不嫁。」
許瑤嘴唇發抖。
她看著手機里的陳不凡,又看了看腳下婚書。
終於鼓起勇氣,帶著哭腔喊:
「我不嫁!」
門外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砰!
門被狠狠撞了一下。
許瑤尖叫。
直播間彈幕瘋狂刷屏。
【別開門!】
【撐住!】
【警察快到啊!】
【許瑤剛才好勇!】
陳不凡盯著門口。
「再說一遍。」
許瑤哭著喊:
「我叫許瑤!」
「我不是新娘!」
「我不嫁死人!」
門外的嗩吶聲,瞬間變得刺耳。
像哭。
也像笑。
就在這時,對講里傳來民警聲音:
「林隊,我們到十五樓了!」
「樓梯間有大量紙錢!」
「還有紅繩!」
「繼續上。」
林晚晴聲音冷靜。
「不要停。」
「是!」
陳不凡忽然問:
「宋家地址查到沒有?」
技術員立刻回答:
「宋啟元名下有多處房產。」
「目前最可疑的是西橋鎮錦繡南苑一棟獨棟別墅。」
「和許瑤之前去試妝的地址附近吻合。」
林晚晴眼神一厲。
「派人去宋家。」
「同時申請搜查。」
「重點查宋文杰遺物、靈堂、骨灰、紅繩、嫁衣、婚書模板。」
「是!」
陳不凡看著鏡頭裡的婚書。
「不夠。」
林晚晴問:
「還要查什麼?」
陳不凡道:
「宋家最近請過誰。」
「尤其是玄學大師、風水顧問、婚慶公司、殯葬中介。」
「尤其是……」
他停了一下。
「長生基金會。」
林晚晴眼神瞬間沉下。
「你覺得又是他們?」
陳不凡看著婚書上的陰氣。
「這不是普通陰婚。」
「普通人沒本事從八字里篩出三名活人新娘。」
「也沒本事用黑命紋喜錢壓魂。」
「宋家是買家。」
「真正做局的人,在宋家背後。」
就在這時,許瑤的手機又響了。
不是陳不凡的直播聲音。
是另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
媽媽。
許瑤一愣。
「媽?」
陳不凡臉色微變。
「別接。」
可已經晚了。
許瑤手太抖,不小心點到了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慌亂又複雜的聲音。
「瑤瑤,你是不是惹事了?」
許瑤愣住。
「媽?」
許母聲音發顫。
「剛才有律師聯繫我。」
「說你收了宋家的聘禮。」
「現在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許瑤整個人僵住。
「什麼聘禮?」
許母明顯哭過。
「只要我們家簽同意書。」
「他們說……他們說這事本來就是你自己答應的。」
直播間瞬間死寂。
下一秒,彈幕徹底爆炸。
【宋家果然知道!】
【他們還聯繫家屬?】
【太噁心了!】
【活人還沒死就談和解?】
許瑤整個人都在發抖。
「媽。」
「我沒有答應!」
「我不知道宋家是誰!」
「我沒收聘禮!」
電話那頭,許母哭著說:
「可是律師說,婚書已經進門。」
「聘禮也下了。」
「如果我們不同意,宋家不會再管後果……」
陳不凡看著鏡頭,聲音壓得很低。
「許瑤。」
「問你媽。」
「律師叫什麼。」
「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