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叫什麼。」
「現在在哪。」
陳不凡這句話一出,許瑤像是終於從崩潰里抓住了一根繩。
她死死握著手機,聲音抖得厲害。
「媽。」
「那個律師是誰?」
「他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許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瑤瑤,你先別激動。」
「人家宋家說了,不是要害你。」
「就是……就是走個形式。」
許瑤整個人僵住。
「走個形式?」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媽,你知道我現在家門口有什麼嗎?」
「門外有人敲鑼打鼓。」
「婚書塞進來了。」
「我屋裡那件嫁衣自己站起來了。」
「你跟我說是走個形式?」
許母聲音更慌。
「可律師說了,不會真的死人。」
「他說這就是老一輩的風俗。」
「配個陰婚,給死人一個名分。」
「他說現在網上鬧得太大,宋家也怕影響不好。」
「他們說了,願意給五百萬。」
直播間瞬間炸了。
【500萬聘禮?】
【???】
【五百萬就想買女兒?】
【她媽瘋了嗎?】
【不是,這種時候還信律師?】
【可怕的不是鬼,是人。】
【許瑤還活著啊!他們已經開始談價了?】
「而且他們剛剛說了,只要你同意,我們家屬也同意,還可以額外再給五百萬.......」
許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比剛才看到嫁衣伸手時還要白。
鬼要抓她,她怕。
可她還能躲。
還能求救。
還能等警察。
可現在,電話那頭是她親媽。
親媽在哭。
在害怕。
也在動搖。
五百萬。
對宋家來說,也許只是一個數字。
可對許家來說,是一輩子都不敢想的錢。
許瑤母親尿毒症多年,每周透析。
父親早年工地受傷,腰不好,只能打零工。
家裡欠了親戚不少錢。
現在弟弟考上一個民辦大學,正是用錢的時候。
許瑤這些年做婚禮化妝師,旺季一天跑三四場,淡季去影樓兼職,掙的錢大半都貼進家裡。
她不是不知道家裡缺錢。
可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命會被擺在五百萬旁邊比較。
許瑤聲音發顫:
「媽。」
「你是不是也覺得.......五百萬把我賣了,很划算?」
電話那頭安靜了。
這一秒,比任何回答都狠。
許瑤眼淚瞬間掉下來。
「媽?」
許母哭著說:
「瑤瑤,媽不是這個意思。」
「媽就是怕。」
「宋家我們惹不起。」
「律師說,如果我們不收錢,不簽和解,後面出了事,他們也不會再管。」
「他說宋家已經很有誠意了。」
「他說你只是被選中走個儀式。」
「不會真的死人。」
許瑤嘴唇顫抖。
「那如果我死了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許瑤笑了一聲。
笑得比哭還難看。
「如果我死了,這些錢剛好給你治病?」
「剛好給爸還債?」
「剛好讓弟弟買房?」
許母聲音一下崩了。
「瑤瑤!」
「你怎麼能這麼說媽?」
「媽是心疼你的!」
「媽這些年要不是拖累你,你早就過好日子了!」
「現在人家說不會死人,只是配個陰婚,拿了錢這事就過去了。」
「媽也是沒辦法啊!」
「有了這些錢,你弟弟他這一輩子就有著落了......」
直播間彈幕徹底炸了。
【沒辦法就賣女兒?】
【這話太窒息了。】
【她媽可能真不是壞,但真的被錢壓彎了。】
【五百萬,窮人家的命真的被標價了。】
【宋家律師太陰毒了。】
【什麼叫不會死人?前面兩個女孩不都死了嗎?】
陳不凡一直沒說話。
直到許母說出「只是配個陰婚」的時候,他實在不願意再聽。
他看著鏡頭,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屏彈幕。
「許瑤。」
「把電話免提打開。」
許瑤抹著眼淚,點了免提。
陳不凡開口:
「阿姨。」
電話那頭的許母明顯一愣。
「你……你是?」
陳不凡道:
「我叫陳不凡,你現在不用管我是誰,我只問你一句。」
「宋家律師有沒有告訴你,前面已經死了兩個女孩?」
許母聲音卡住。
「他……他說那是意外。」
「他說網上都是亂傳。」
「他說警方還沒有定論。」
陳不凡冷笑。
「他還說什麼?」
許母哭著說:
「他說,宋家不是普通人家。」
「如果我們家願意配合,兩筆五百萬立刻到帳。」
「我可以換腎。」
「我老公能做手術。」
「許瑤以後也能拿一筆補償。」
「他說這事不會傷害瑤瑤。」
「只是名義上配一場陰婚。」
「只是名義上?」
「對。」
許母像是抓住了什麼,連忙說:
「他說只是在婚書上寫個名字。」
「讓瑤瑤穿一下嫁衣。」
「今晚待在家裡別亂跑。」
「等明早天亮,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許瑤渾身都在抖。
「媽。」
「他讓你們今晚別救我?」
許母哭著說:
「他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現在警察和你直播間的人一攪,事情反而容易出亂子。」
「他讓我們勸你把直播關了。」
「別報警。」
「別把事情鬧大。」
許瑤徹底崩潰。
「我門外已經有東西在敲門了!」
「嫁衣自己站起來了!」
「你還讓我關直播?」
門外。
嗩吶聲忽然變得更尖。
像是在笑。
地上的婚書也輕輕動了一下。
許瑤嚇得立刻後退。
陳不凡看著那張婚書,聲音里難以掩蓋那一絲的鄙夷。
「阿姨。」
「你知道宋家為什麼願意給五百萬嗎?」
許母哽咽。
「他們說……是補償。」
「不是補償。」
陳不凡一字一句道:
「是買命錢。」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陳不凡繼續道:
「宋家獨子宋文杰死了三年。」
「他們不甘心香火斷絕。」
「所以找人買陰婚。」
「第一位新娘孟瑤,死了。」
「第二位新娘蘇蔓,也死了。」
「許瑤是第三位。」
「你們一旦簽了和解,一旦默認婚書,一旦收了宋家的錢。」
「她今晚就會被陰婚牽走。」
許母聲音發抖:
「不……不會的。」
「律師說不會真的死人。」
陳不凡道:
「不是不會死人。」
「是你們不把她當人。」
這句話一出,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直播間也安靜了一瞬。
許瑤呆呆看著屏幕,眼淚不停往下掉。
陳不凡繼續道:
「宋家花五百萬買的,不是名分。」
「是你女兒的命格。」
「是她的生魂。」
「是她本來還能活幾十年的命。」
「在宋家眼裡,不過是件商品,花錢就能買,用完就能扔。」
「可在你們眼裡呢?」
「她也不是人嗎?」
電話那頭,許母終於哭出了聲。
「我沒有。」
「我沒有想賣女兒……」
「我只是怕啊。」
「我們家鬥不過宋家。」
「他們說如果不簽,後果自負。」
「我怕瑤瑤出事,也怕我們全家出事。」
「陳大師,你救救她。」
「求求你救救她。」
陳不凡沒有安慰。
只是道:
「把律師電話給林警官。」
林晚晴的聲音立刻從連麥里響起。
「阿姨,我是海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林晚晴。」
「請你立刻把律師聯繫方式、通話錄音、轉帳截圖、聊天記錄全部發給警方。」
「不要簽任何協議。」
「不要收任何錢。」
「不要再和宋家私下聯繫。」
許母連忙哭著答應。
「好,好,我發,我都發。」
林晚晴繼續道:
「你和許瑤父親現在在哪?」
「在家。」
「有沒有人在你們附近?」
許母聲音一抖。
「有。」
「剛才樓下有輛黑車。」
「一直沒走。」
林晚晴當機立斷。
「鎖門。」
「不要下樓。」
「我讓轄區派出所同步過去。」
「好,好。」
電話掛斷。
許瑤坐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
她看著陳不凡。
「陳大師。」
「我媽真的差點答應了。」
陳不凡看著她。
「所以你更要活下去。」
許瑤怔住。
陳不凡道:
「你活著,他們才知道,五百萬買不了你的命。」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瘋。
【許瑤撐住!】
【你不是新娘,你是許瑤!】
【五百萬買不了你的命!】
【宋家必須查!】
【太噁心了,真的太噁心了。】
【陳大師直接點名吧!】
陳不凡抬眼,看向鏡頭。
「宋家。」
「宋啟元。」
「還有替宋家牽陰婚線的人。」
「我知道你們在看。」
「前兩條命,我會替她們查。」
「第三條命。」
「你們拿不走。」
彈幕瞬間爆炸。
【點名了!】
【宋家出來!】
【前兩條命也要查!】
【大師硬剛宋家!】
【這才爽!】
就在這時,直播間突然彈出一個連麥申請。
帳號頭像是一片黑色。
暱稱只有一個字:
宋。
平台認證信息:
啟元地產董事長。
宋懷仁。
彈幕瞬間停了一秒。
【宋家來了?】
【臥槽,家主親自下場?】
【宋懷仁不是宋啟元他爸嗎?】
【宋文杰的爺爺?】
【這是老的來了?】
林晚晴臉色一沉。
「別接。」
陳不凡卻已經看向那個連麥申請。
「他敢來,我就敢接。」
林晚晴低聲道:
「陳不凡,這是直播。」
「他說的每一句,都會影響案子。」
陳不凡轉動桌上的銅錢:
「那就讓所有人聽聽。」
他點了接受。
屏幕再次一分為四。
右側畫面里,出現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老人穿著深色唐裝,坐在一間古色古香的書房裡。
身後是整面書櫃。
桌上擺著一隻青瓷茶盞。
他的臉很瘦。
眼神卻很沉。
一看就是常年發號施令的人。
他看著鏡頭,沒有看許瑤。
也沒有看林晚晴。
只看陳不凡。
「陳先生。」
「久仰。」
陳不凡看著他。
「宋懷仁?」
老人微微點頭。
「是我。」
直播間彈幕瞬間沸騰。
【真是宋家家主!】
【他還敢連麥?】
【這老頭看著就壓迫感很強。】
【問他為什麼買陰婚!】
宋懷仁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動作不急不緩。
像不是在面對一場命案直播,而是在談生意。
「年輕人。」
他放下茶盞,語氣平靜。
「你知道得罪宋家的後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