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整口棺材隨即向上一震。
一個秦家晚輩驚叫出聲。
向後退時又撞翻白燭。
羅天成抬腳將燭台勾住。
「慌什麼?」
「還沒爬出來呢。」
那名晚輩臉都白了。
「非要等它爬出來才跑嗎?」
喬小滿已經扣住一枚封煞釘。
目光鎖定棺材底部。
楚知行則抬手。
「所有無關人員退出三米。」
「保持出口暢通。」
秦家人立刻後退。
秦碩卻沒有走。
他盯著那口給父親準備的空棺。
「裡面到底有什麼?」
陳不凡從靈床旁站起來。
走到棺材前。
「翻過來。」
秦三爺立即道:
「不能翻!」
陳不凡看向他。
「為什麼?」
秦三爺很不悅。
「棺材是給正豐準備的。」
「白事期間隨意翻動不吉利。」
陳不凡道:
「裡面都有人扣門了。」
「你還怕不吉利?」
秦三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福伯從人群後走出來。
「三爺。」
「陳先生既然想查。」
「就讓他看吧。」
他叫來兩名秦家幫工。
楚知行卻抬手攔住。
「普通人員退後。」
他看向喬小滿。
「一、二、三號支撐點。」
喬小滿立刻明白。
她取出三枚短釘。
分別釘入棺材側面下方的影子。
三枚釘子並不接觸棺木。
落下以後。
棺材周圍的陰影卻像被牢牢固定。
楚知行抓住棺材一側。
羅天成站到另一邊。
「我來。」
兩人同時用力。
厚重棺材被緩緩抬起。
向一側翻轉。
棺材底部露出來的一瞬間。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底板外側。
赫然有五道深深的抓痕。
五道痕跡最開始聚在一起。
像一隻手掌扣在棺材尾部。
隨後向前拖動。
越靠近中央,五道痕跡分得越開。
每一道都深深嵌進木頭。
最深處已經將底板抓穿。
新鮮木屑卷在裂口周圍。
喬小滿蹲下。
用手電貼著木紋照了一遍。
「抓痕不是從裡面向外。」
秦碩聲音發顫。
「什麼意思?」
喬小滿指著那些翻卷的木屑。
「如果是棺材裡面的東西抓木板。」
「木屑應該向外翻。」
「現在恰恰相反。」
「裂口邊緣和木質纖維,全部朝棺材內部翻卷。」
她抬起頭。
「東西在棺材下面。」
秦家眾人同時低頭。
棺材原先架在長凳上。
底部懸空半尺。
下面是平整地磚。
沒有暗格或者是洞。
也沒有能夠藏下一個人的空間。
福伯輕聲道:
「會不會是棺材搬進來以前,便已經留下的痕跡?」
喬小滿拿鑷子夾起一片木屑。
「木屑還沒有氧化。」
「裂口也沒有積灰。」
「剛抓出來的。」
福伯不再說話。
秦三爺仍然不肯相信。
「也可能是棺材木料本來就有裂紋。」
陳不凡低頭看著五道痕跡。
「裂紋不會長五根手指。」
他蹲下身。
五道抓痕的方向。
正對秦正豐的靈床。
像棺材下面的東西正在朝屍體爬。
就在這時。
最深的一道裂口裡,忽然滲出一滴黑水。
啪嗒。
黑水落在棺材內部。
隨後越來越多。
不是水。
是泥。
濃稠漆黑的泥土,從被抓穿的木板裂口中緩慢擠出。
可棺材底下明明只有地磚。
根本沒有土。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在靈堂里散開。
腐爛。
腥甜。
混著香燭燒完後的灰味。
與墨團腹腔裂開時的氣味幾乎一模一樣。
秦若雪捂住口鼻。
「這是什麼東西?」
陳不凡抽出一張黃紙。
貼在黑泥上。
泥土迅速將紙面浸透。
幾顆灰白色細粒粘在紙上。
羅天成湊近看了一眼。
「骨渣?」
楚知行戴好手套。
用取樣勺將黑泥分別裝進四個樣品管。
喬小滿打開便攜檢測設備。
先檢測灰白色顆粒。
屏幕數據跳動片刻。
「鈣、磷含量異常。」
「具備焚燒後骨質殘留特徵。」
「初步判斷為骨灰。」
第二份樣品。
黑色粉末。
「香料植物纖維。」
「燃燒不完全。」
「是香灰。」
第三份。
一撮黏在泥土中的毛髮。
黑色。
棕色。
還有幾根發白的細毛。
「動物毛髮。」
「種類不止一種。」
最後。
泥土中有幾塊暗紅色硬塊。
儀器發出連續提示音。
喬小滿神色變得嚴肅。
「檢測到血紅蛋白殘留。」
「是血。」
「已經乾涸很久。」
羅天成看著那些混雜在一起的東西。
「你們秦家這地里,偷偷研發火鍋底料?」
喬小滿皺眉。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提吃的?」
羅天成道:
「我只是形容複雜。」
陳不凡用竹片撥開黑泥。
一股極淡的陰氣從泥土裡升起。
泥里的骨灰並沒有完全死寂。
每一粒都纏著殘缺命氣。
香灰則帶著秦家多年供奉留下的香火味。
動物毛髮上,附著著被強行截斷的生氣。
至於那些乾涸血塊。
是從活物身上取下來的。
楚知行看向他。
「能判斷用途?」
陳不凡道:
「養屍土。」
這三個字一出。
福伯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楚知行問:
「依據?」
陳不凡指向黑泥。
「骨灰聚陰。」
「香灰養魂。」
「動物毛替命。」
「活血鎖屍。」
「四樣東西混在一起。」
「不是為了埋屍體。」
他抬眼看向祖祠右側的黑色帳篷。
「是為了讓已經死掉的東西。」
「繼續長。」
秦若雪臉色慘白。
她看向那五道抓痕。
「為什麼這些東西會出現在四叔的棺材裡?」
陳不凡走到秦正豐靈床前。
他掀開壽衣胸口。
那隻漆黑五指印還在。
五根指痕全部向下。
像一隻手按住秦正豐的心臟,正把他的命拖進地底。
陳不凡又看向空棺底部。
兩邊的手印。
方向完全一致。
一個從秦正豐胸口往下拉。
一個從棺材底板外面向內抓。
像地下的東西正隔著地磚和棺木。
一點一點靠近這具屍體。
「棺材還沒有裝人。」
陳不凡道:
「但地下已經認定。」
「秦正豐應該躺在裡面。」
秦碩嘴唇發白。
「它想把棺材抓穿?」
「對。」
羅天成走過來。
「等秦正豐放進去。」
「它就能從棺材底下把人拖走?」
陳不凡道:
「歸棺銅錢是收屍牌。」
「胸口的手印是認領印。」
「棺底的抓痕。」
他看著地面上那幾縷滲出的黑泥。
「是在開路。」
秦碩盯著父親。
聲音已經開始發抖。
「那我爸真要躺進去……」
陳不凡沒有安慰他。
「棺蓋合上的時候。」
「下面的東西就會來收貨。」
靈堂里的秦家人紛紛看向那口空棺。
剛才還只是白事中再普通不過的一件東西。
現在卻像一張張開的嘴。
等著秦正豐躺進去。
福伯站在人群後方。
過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陳先生。」
「既然這口棺材有問題。」
「是否需要重新換一口?」
陳不凡轉頭看他。
福伯神色平靜。
像只是提出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法。
陳不凡道:
「換多少口都一樣。」
「它認的是秦正豐。」
「不是這塊木頭。」
福伯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
祖祠右側。
那頂貼滿符紙的黑色帳篷里,突然傳出一聲沉悶撞擊。
咚!
聲音比前幾次都重。
像棺材內部的東西抬起手臂。
隔著厚重棺蓋。
狠狠砸了一拳。
貼在黑布外面的數十張符紙,同時向外鼓起。
數百張紙一起繃緊。
發出一陣密集的嘩啦聲。
秦家眾人瞬間僵住。
空棺材裡的黑泥。
也隨著撞擊輕輕震了一下。
五道抓痕最前端。
又向秦正豐的方向延伸了半寸。
咚!
第二下撞擊響起。
長明燈的火焰驟然壓低。
筆直朝向黑色帳篷。
秦正豐緊握的右手,也猛地抽動了一下。
指縫中的【歸棺】銅錢越來越黑。
像正在吸收什麼。
帳篷最上方。
一張鎮邪符,忽然從中間裂開。
嗤啦。
裂口很細。
像一根指甲從帳篷裡面緩緩划過。
一縷黑色香灰從縫隙中滲出。
它沒有落地。
而是懸在帳篷前方。
輕輕起伏。
一下。
兩下。
空棺底部。
抓撓聲也重新響了起來。
沙。
沙沙。
一下。
兩下。
頻率完全一致。
一邊在祖祠黑棺里撞。
一邊在秦正豐的空棺下面抓。
像兩口棺材隔著整座祖宅。
正在相互傳話。
陳不凡看著黑色帳篷。
指間那張沾著養屍土的白紙,迅速變得冰冷。
片刻後。
帳篷里的黑棺再次重重撞了一下。
咚!
這一次。
秦正豐身後的空棺。
也跟著向上震了起來。
咚!
黑棺第三次撞響。
秦正豐身後的空棺,也在同一時間猛地向上震了一下。
砰!
棺材下方的兩張長凳劇烈搖晃。
底板上那五道由外向內的抓痕,再次向前延伸。
刺啦——
尖銳的刮擦聲划過木板。
黑色養屍土不斷從裂口裡滲出來。
秦碩臉色慘白。
「還在抓。」
「它是不是馬上就要出來了?」
秦家眾人紛紛向靈堂外退去。
祖祠右側的黑色帳篷,也在不斷鼓動。
數百張符紙齊齊繃緊。
最上方那道裂口裡,黑色香灰越涌越多。
陳不凡盯著空棺底部,從黑色布袋裡抽出一張黃紙。
硃砂筆落下。
筆鋒沒有半點停頓。
一道符在幾息間成形。
最後一筆落下。
黃紙中央的硃砂紋路輕輕一震。
陳不凡兩指夾住符紙,直接按在空棺底板最深的那道裂口上。
啪!
符紙貼住木板。
原本不斷向外滲出的黑泥,瞬間停住。
五道抓痕中,也同時傳來一陣細密的摩擦聲。
沙沙沙。
像藏在下面的手還想繼續往前。
可指甲剛碰到符紙,整口空棺便猛地一顫。
嗤!
黃符邊緣迅速變黑。
一股陰冷氣息從木板下方湧出。
陳不凡的手指卻沒有鬆開。
「給我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