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
陳不凡話音落下。
劉建國腳踝上的黑線猛地一縮。
「啊!」
老人剛緩過來的身體再次蜷起。
黑線從腳踝沖向膝蓋。
羅守拙臉色一沉。
「陳小子。」
「你看歸看。」
「別把人看沒了。」
陳不凡已經翻開《天命錄》。
「壓住他的穴。」
羅守拙瞥他一眼。
「用你教?」
嘴上不客氣。
動作卻沒有慢半分。
舊羅盤啪地按在地面。
東南西北四張風牌同時翻起。
鐺!
羅天成兩枚封土釘緊跟著落下。
一枚鎖腳。
一枚鎮心。
父子兩道地氣同時壓住黑線。
羅守拙順手看了一眼兒子的釘位。
「偏了兩寸。」
羅天成額角一跳。
「閉嘴吧你!」
黑線終於被壓回膝下。
劉建國癱在地上。
滿頭都是冷汗。
陳不凡看著他。
「我要照你的命。」
「能找到這條線從哪裡來。」
劉建國喘著粗氣。
「照……」
「照吧。」
「反正再這麼活。」
「跟死也沒區別。」
陳不凡兩指落下。
「第一境。」
「照命。」
嗡!
《天命錄》脫手浮起。
灰白書頁自行翻動。
四周風聲瞬間停了。
下一秒。
幾行命文同時浮現。
【劉建國。】
【六十二歲。】
【命有外索。】
【言及舊事,索緊三分。】
【離開地穴,索緊七分。】
最後一行。
緩緩顯現。
【真相公開。】
【索命歸心。】
轟!
劉建國胸口猛地向上一頂。
黑線瞬間越過大腿!
羅守拙一腳踩下。
四張風牌同時壓地。
「定!」
黑氣卻根本不聽。
直衝心口!
林晚晴臉色驟變。
「陳不凡!」
陳不凡沒有收書。
反而兩指猛地壓向《天命錄》。
「照源。」
轟——!
整本《天命錄》驟然爆出灰白光芒。
劉建國身上的黑線。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身體裡硬生生扯了出來!
一尺。
一丈。
十丈!
黑線穿過地下通道。
刺穿廠牆。
一路沖入青州地下。
它直奔一個方向。
南區。
舊城。
黑暗中。
一枚紅色方印驟然出現。
啪!
印章落下。
劉建國胸口那條黑線瞬間停住。
《天命錄》上同時浮現四個字。
【索源已照。】
現場所有人都看向那枚印。
紅色。
四方。
邊緣磨損嚴重。
右下角缺了一塊。
像用了幾十年的舊公章。
可印面上。
空空蕩蕩。
一個字都沒有。
陳不凡一瞬間便想起當時在恆泰看到的那枚公章。
羅天成皺眉。
「源頭就是它?」
「嗯。」
陳不凡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劉建國身上的索命線。」
「起於這枚印。」
羅守拙蹲下。
舊羅盤壓向黑線。
盤針猛地一轉。
啪!
死死指住紅印。
不偏一寸。
「還真是源頭。」
羅天成看他。
「現在不說有人栽贓了?」
羅守拙白了他一眼。
「找到刀。」
「等於找到兇手?」
羅天成嘴角抽了抽。
「我發現認出你以後更想揍你了。」
「正常。」
羅守拙道:
「你從小如此,可惜一次沒成功。」
《天命錄》再次翻頁。
【印有舊主。】
【印承舊業。】
【名已去。】
最後三個字出現。
陳不凡盯著空白印面。
「這枚印。」
「原本有名字。」
「後來被人抹了。」
王天豪立刻湊過來。
「能照出原來的名字嗎?」
陳不凡抬手。
命氣再落一層。
灰白光芒覆蓋紅印。
空白印面劇烈震動。
像有什麼東西。
死死擋著《天命錄》的窺視。
下一秒。
一道早已模糊的印文。
從空白之中一點點浮現。
不是完整文字。
只有幾個殘破輪廓。
王天豪眼睛一下瞪大。
「恆泰?」
羅天成猛地看向父親。
「老東西。」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羅守拙沒理他。
人已經蹲到了紅印前,煙都從嘴裡取了下來。
陳不凡忽然抬手。
「還沒完。」
《天命錄》書頁重新震動。
那枚紅印後方。
竟又延伸出另一條黑線。
不是劉建國。
陳不凡轉頭。
「史志遠。」
林晚晴立刻反應過來。
「工作證。」
幾分鐘前。
史志遠家屬送來的舊工作證已經由警員帶到現場。
證物袋遞來。
那是一張用了十幾年的舊證件。
照片已經泛黃。
塑封邊緣磨得發白。
【青州恆泰置業有限公司】
【特殊工程財務部】
陳不凡只看了一眼。
《天命錄》仍浮在半空。
第一境未散。
他直接將史志遠的舊工作證放到書頁之前。
嗡!
一道灰白命痕瞬間從工作證中升起。
【史志遠。】
【五十九歲。】
【命存樓中。】
【身有外索。】
命文剛落。
一條與劉建國完全相同的黑線。
從史志遠照片下方鑽出。
唰!
沒有半點遲疑。
直接扎進那枚紅色舊印。
兩條線。
同源。
同印。
同氣。
這一刻。
再沒有任何猜測。
陳不凡道:
「劉建國。」
「史志遠。」
「索命術來自同一枚印。」
林晚晴盯著空白紅印。
「所以四次襲擊。」
「十八層。」
「劉建國假死亡。」
「背後至少存在同一個核心?」
「只能證明索命同源。」
陳不凡道。
「其他還要查。」
羅守拙聽到這裡。
反倒看了羅天成一眼。
「聽見沒?」
「這才叫說話。」
「知道什麼說什麼。」
「不知道的不往自己臉上貼。」
羅天成冷笑。
「你意思我不要臉?」
「你自己總結的。」
王天豪站在旁邊。
「羅大師。」
「論嘴你確實很難贏。」
「我沒跟你說話。」
「好。」
王天豪果斷閉嘴。
陳不凡重新看向那枚舊印。
「還有第三個人。」
羅守拙眼神一變。
「周恆?」
陳不凡點頭。
《天命錄》上的黑線開始反轉。
劉建國的線。
從印外往裡勒。
史志遠的線。
同樣被印鎖住。
可第三道命氣出現時。
方向卻完全相反。
那枚空白印。
擋在了周恆前面。
過去那些原本應該落到他身上的灰黑因果。
靠近空白印後。
紛紛被撥向兩側。
秦家。
明德學院。
二十一年前舊街。
一條條因果。
都曾經過這枚印。
卻沒有直接壓到周恆身上。
王天豪看明白了。
「難怪之前看周恆雖然壞。」
「就是沒有那麼多人命。」
陳不凡道:
「是沒有直接落到他身上。」
「這枚印隔在中間。」
林晚晴臉色沉了下來。
「所以劉建國和史志遠是被它鎖。」
「周恆卻躲在它後面?」
「目前看到的是這樣。」
「那不就說明周恆有鬼?」
陳不凡搖頭。
「能說明他和這枚印有關。」
「不能證明印是他控制的。」
羅守拙嘴角一翹。
「聽見沒有?」
「你親爹說話你不信。」
「陳小子說了你總信吧?」
羅天成看向他。
「你剛才還不信他。」
「我什麼時候說不信?」
「你剛才一直攔!」
「攔你和不信他。」
羅守拙道:
「是兩回事。」
「你腦子一次只能裝一件事?」
羅天成深吸一口氣。
「我遲早把你送養老院。」
「挑個麻將桌多的。」
「……」
林晚晴沒有參與。
她已經把警方現階段能固定的證據全部列出來。
「恆泰偽造劉建國死亡。」
「史志遠失蹤後仍正常發薪。」
「兩人的藏身位置都由恆泰控制。」
「劉建國的藥。」
「來自恆泰關聯安保公司。」
「恆泰也多次向警方提供過虛假信息。」
她看向羅守拙。
「這些不是判斷,是已經固定的事實。」
羅守拙點頭。
「恆泰撒謊。」
羅天成立刻接上。
「終於承認了?」
「我什麼時候說他們沒撒?」
「那你還保?」
「撒謊和殺人是一回事?」
羅守拙瞥他一眼。
羅天成剛想開口。
羅守拙直接抬手。
「別說。」
「我怕你繼續暴露你的智商下限。」
林晚晴繼續道:
「如果是你保護一個人。」
「會偽造他的死亡記錄嗎?」
這一次。
羅守拙停了兩秒。
「不會。」
「會隱藏位置?」
「會。」
「會對警方說他已經死了?」
羅守拙菸頭輕輕一亮。
「不至於。」
地下通道安靜下來。
這已經夠了。
羅守拙明確意識到恆泰給他的委託似乎缺了一塊。
就在這時。
王天豪手裡的平板突然響了一聲。
【匹配成功。】
「等等。」
他盯住屏幕。
「我好像找到這枚印了。」
所有人同時看過去。
王天豪剛才將《天命錄》照出的紅印尺寸、邊角缺口、磨損痕跡。
全部交給馬向前比對恆泰歷史檔案。
現在結果出來了。
一份二十一年前的備案照片被調出。
【青州恆泰置業有限公司】
【第一代法人印章】
照片放大。
右下角缺口。
一致。
左側磨損。
一致。
右上方那處米粒大的磕碰。
一致。
尺寸。
完全一致。
王天豪將屏幕舉到空白紅印旁。
兩枚印。
像從同一個模子裡拓出來。
沒有任何區別。
除了一個地方。
備案照片裡。
印章中央清清楚楚刻著:
【青州恆泰置業有限公司】
而《天命錄》照出的命印一個字都沒有。
陳不凡道:
「同一枚。」
「索命線的源頭。」
「就是恆泰二十一年前的法人印。」
羅守拙終於從牆邊站直。
他接過平板。
看了很久。
羅天成湊過去。
「怎麼?」
「這回不說巧合了?」
羅守拙盯著照片。
半晌。
才道:
「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麼?」
羅守拙抬起頭。
看向半空那枚沒有任何文字的紅印。
「既然是恆泰的法人印,為什麼在命里……」
「恆泰兩個字沒了?」
陳不凡看著《天命錄》。
書頁最下方。
新的命文緩緩浮現。
只有一句。
【名非磨滅。】
【人為摘去。】
羅守拙手裡的煙停住在空中。
「人還是不能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