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不凡抬手。
隔著直播。
兩指並起。
直指鏡中的江明序。
「紅。」
「我不管你從哪裡借來的。」
「借命。」
「不行。」
命氣驟然落下!
「歸名!」
轟!
鏡中那個江明序胸口。
江明序三個灰白大字猛地浮現。
下一秒。
那張完美得幾乎不像真人的臉。
開始崩。
第一道裂紋。
從眉心出現。
第二道。
穿過鼻樑。
第三道。
直接撕開整張臉。
咔!
鏡中人臉皮大片脫落。
下面。
根本不是江明序。
只有一團由無數熱搜詞、品牌LOGO、粉絲頭像、短視頻畫面拼出來的紅色人影。
【爆】
【熱搜第一】
【年度新銳演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品牌摯友】
【千萬預約】
【頂流】
無數文字在它身體裡瘋狂閃爍。
「假的就是假的。」
「披再多人氣。」
「也成不了人。」
陳不凡兩指向下一斬。
「斷。」
啪——!
鏡中紅影胸口。
那枚借紅符。
當場裂成兩半。
現實中。
江明序脖子上的紅飾突然彈開!
轟!
成百上千根紅線同時從他影子裡炸出。
不再繼續向南區流。
而是被《天命錄》硬生生從鏡陣里扯了回來。
一根。
十根。
百根。
紅線在整個化妝間瘋狂亂舞。
兩名櫻川舞者同時抬手。
想重新收線。
陳不凡抬眼。
「碰一下試試。」
兩人的動作竟真的停了一瞬。
下一秒。
陳不凡手掌壓住《天命錄》。
「江明序。」
「看鏡頭。」
地上的江明序大口喘氣。
艱難抬頭。
「別看鏡子。」
「看我。」
江明序充血的眼睛。
終於對上手機鏡頭。
陳不凡一字一句。
「你的名。」
「在你身。」
「你的命。」
「也在你身。」
他看向鏡中那團已經崩裂的紅影。
「誰借的。」
「誰還。」
轟——!
所有紅線同時倒卷。
順著八重影眾鋪開的鏡路。
反衝回去!
宴會廳。
八面高鏡同時爆裂!
砰!
後台。
八名核心舞者齊齊後退一步。
其中兩人面紗下。
鼻血同時流了出來。
走廊盡頭。
神代綾子手裡的黑色摺扇。
啪地斷掉一根扇骨。
她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憤怒,卻反而笑了。
「陳君……」
「比想像中。」
「還要不客氣呢。」
化妝間。
鏡中的紅色分影已經支撐不住。
它瘋狂拍打鏡面。
砰!
砰!
砰!
像想從裡面衝出來。
江明序看著那張屬於自己的臉。
一塊一塊脫落。
終於看清。
那東西根本沒有五官,只有一層不斷蠕動的紅色皮膜。
陳不凡最後看了它一眼。
「滾回去。」
啪!
鏡面驟黑。
整個分影瞬間消失。
江明序脖子上的紅飾。
徹底斷開。
那張藏在裡面的借紅符。
無火自燃。
幾秒鐘。
燒成灰。
借紅。
破。
就在這時。
砰!
化妝間房門被一腳踹開。
王天豪帶著兩名安保沖了進來。
「江明序!」
一名歌舞團舞者剛好從門邊經過。
王天豪只覺得眼前一晃。
女人已經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沒有抬手。
也沒有碰任何人。
身後保鏢卻突然悶哼一聲。
「嘶——」
肩頭西裝自行裂開。
緊接著。
皮膚上慢慢浮出一道極細的血線。
像有看不見的刀剛剛從他肩膀上划過去。
王天豪猛地回頭。
走廊盡頭。
女人已經停下。
轉過身。
隔著十幾米。
朝他微微欠身。
禮貌得像剛才真的只是不小心擦肩而過。
「臥槽。」
王天豪罵了一聲。
卻沒追。
看了一眼地上的江明序,又看向那面化妝鏡。
「鏡子是門,是吧?」
他伸手。
一把扣住旁邊化妝椅的椅背。
五指收緊。
直接將整把實木椅子拎了起來。
「那老子今天就把門給你拆了。」
話音落下。
王天豪一步踏前。
擰腰。
轉肩。
手臂帶著整把椅子狠狠幹了出去!
呼——!
沉重椅身撕開空氣。
轟!!!
整面鏡子被一錘轟爆!
椅腿正中鏡心。
蛛網般的裂紋甚至來不及爬開。
整塊鏡面已經炸成無數碎片!
嘩啦——!
玻璃四射!
燈光被瞬間切碎。
成百上千塊鏡片從王天豪身前爆開,翻滾著飛過化妝間。
大的足有巴掌。
小的像碎鑽。
從頭頂。
肩側。
臉旁。
漫天掠過。
兩名安保下意識抬手擋臉。
王天豪卻站在原地。
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手裡的椅子又往前狠狠一頂。
砰!
殘留在鏡框裡的最後半塊玻璃炸碎。
「裝神弄鬼。」
他鬆手。
椅子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可就在這一瞬。
王天豪臉上的狠勁忽然頓住。
那些還沒有落地的碎片裡。
有東西。
一道鏡片從他眼前旋轉著飛過。
裡面。
站著兩個女人。
黑紅演出服。
薄紗覆面。
沒有五官。
第二塊。
還是她們。
第三塊。
也是。
緊接著。
幾十塊。
上百塊。
所有正在半空翻滾的玻璃碎片裡,全部映著同樣的兩道身影。
有的在左邊,有的在右邊,有的站在他們背後。
有的已經貼到了王天豪面前。
鏡子明明已經碎了。
可隨著無數鏡片從四面八方飛散。
那兩個女人。
竟像一下多出了幾十個。
一片片旋轉的鏡光中。
到處都是她們。
叮!
第一塊碎片落地。
鏡中的兩個女人。
近了一步。
叮!
第二塊。
又近一步。
玻璃如雨落下。
叮叮叮叮——!
每響一聲。
那些碎片裡的無臉女人。
便靠近一點。
不過幾秒。
滿地碎鏡。
已經沒有一塊是空的。
王天豪低下頭。
腳邊一塊三角鏡片裡。
沒有五官的臉。
幾乎貼滿整個鏡面。
他抬起腳。
啪!
一腳踩碎。
「還來?」
玻璃在鞋底爆開。
可旁邊十幾塊鏡片裡。
那張臉同時轉了過來。
齊刷刷。
看向他。
身後安保喉嚨發緊。
「王……王總。」
「這玩意兒……」
「好像越砸越多。」
王天豪盯著滿地密密麻麻的無臉倒影。
隨手扯下化妝檯上的整塊黑布。
嘩!
往前猛地一揚。
黑布從半空鋪開。
像一張黑幕。
轟然蓋下。
所有碎鏡。
所有無臉女人。
瞬間被壓進黑暗。
王天豪一腳踩住布角。
抬頭。
「老子身上有陳大師親手畫的符,還輪得到你們來嚇我?」
他指向地上的江明序。
「先把人帶走!」
兩名安保這才反應過來。
立刻上前。
可三人剛剛轉身。
黑布下面。
突然傳來一聲。
嗒。
很輕。
像赤腳踩過碎玻璃。
王天豪腳步一停。
嗒。
第二聲。
這一次。
不在黑布下面。
而在他們身後。
事情並沒有因為江明序獲救而結束。
二十分鐘後。
網上再一次亂了。
第一份視頻。
來自恆泰官方直播錄屏。
畫面里。
江明序突然情緒異常。
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房間裡沒有任何人攻擊他。
第二份視頻。
來自另一台商業攝像機。
前面一切正常。
直到陳不凡出現在遠程直播畫面。
江明序才突然劇烈窒息。
看起來就像陳不凡通過直播對他遠程施法。
第三份。
是沈清月保留下來的手機錄像。
兩名無臉舞者站在後方。
絲線繞著江明序脖子。
鏡子裡。
還有第二個江明序。
三段視頻。
同一時間。
同一個房間。
同一件事。
警方技術人員逐幀檢查。
結果更麻煩。
沒有明顯剪輯。
沒有AI換臉痕跡。
原始設備時間碼正常。
文件元數據正常。
甚至現場不同的人回憶都不一樣。
有人堅持:
「當時房間裡就江明序一個人。」
有人卻說:
「我親眼看見兩個歌舞團的女人站在那裡。」
還有一個攝影師臉色慘白。
「我……」
「我看見的是三個。」
林晚晴抬頭。
「三個什麼?」
攝影師嘴唇發抖。
「三個江明序。」
房間安靜下來。
網絡上。
輿論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恆泰控制藝人?】
【陳不凡遠程下術?】
【沈清月為了毀約自導自演?】
【到底哪個視頻是真的?!】
【我親眼同時看了兩個直播!真的不一樣!】
【以後監控錄像還能當證據嗎?】
羅天成看完三段素材。
半天沒說話。
最後罵了一句。
「這幫東洋歐巴桑。」
「玩的真花」
陳不凡看向蓋著化妝鏡的外套。
「不止。」
「還在毀證據。」
林晚晴當然明白,如果監控,手機,直播,甚至現場目擊都能被同時製造成不同版本。
那麼警方最需要也是最被依賴的現實證據鏈也會被徹底打亂。
江明序在醫院裡醒來時,已經是四十分鐘後。
脖子上全是紫紅勒痕。
第一句話就是:
「白先生。」
林晚晴立即坐直。
「什麼白先生?」
江明序勉強喝了兩口水,手還在抖。
「半年前我還沒紅的時候。」
「公司老闆帶我見過一個人。」
「姓白......」
「沒說名字。」
「他就問了我三個問題。」
陳不凡抬眼。
「什麼?」
江明序喉結動了一下。
「想不想紅。」
「願不願意交換。」
「還有……」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如果屬於我的明星運。」
「原本要晚幾年才來......」
「願不願意......」
「先借一點。」
林晚晴皺眉記下信息。
「你答應了?」
江明序苦笑。
「那時候誰會覺得這是真的?」
「我以為就是資本包裝。」
「後來公司讓我簽了一份補充協議。」
「沒多久。」
「第一部劇爆了。」
「綜藝也爆。」
「代言一個接一個。」
他抬頭看向床邊的小鏡子。
「也是從那以後。」
「鏡子裡的我……」
「偶爾會慢一點。」
陳不凡問:
「慢多久?」
「一開始。」
「可能半秒。」
「後來越來越明顯。」
「有一次拍GG。」
江明序聲音低下去。
「我已經走出攝影棚了。」
「監視器里的我......」
「還站在原地。」
江明序雙手握緊水杯。
「我當時以為設備卡了。」
「現在看來……」
他沒有說完。
房間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羅天成拿起自己的手機。
他剛剛發給羅守拙的一條消息。
【檢查你的護命陣。】
許久未回復,他還在納悶老東西又死哪去了。
手機響了。
一張照片。
發件人。
羅守拙。
照片裡。
舊混凝土廠中央。
那面用了幾十年的舊羅盤擺在地上。
羅盤盤面。
三根原本不該同時重合的指針。
此刻全部壓向同一個方向。
東南。
青州南區商業綜合體。
照片下面。
羅守拙只發了四個字。
【情況不對】
羅天成立刻撥過去。
電話接通。
「你那邊什麼情況?」
另一頭。
沒有回答。
只有風聲。
很久之後。
羅守拙的聲音才傳來。
「羅天成。」
「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剛才。」
「是不是有人動了三個人的命?」
羅天成臉色變了。
背景里。
他聽見了一陣很輕的聲音。
咚。
咚。
咚。
咚。
嗒。
四重。
一輕。
正從舊混凝土廠的地底。
一遍一遍。
往上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