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序沒有笑。
鏡子裡的他卻笑了。
嘴角一點點往上提。
幅度越來越大。
直到露出整齊牙齒。
江明序倒在地上。
兩隻手死死扯著頸間紅飾。
空氣越來越少。
紅飾明明只有一指寬，勒在脖子上的感覺卻像一根細鋼絲。
每次呼吸，都往肉里陷一點。
他抬頭看向鏡子。
鏡中的自己已經站了起來。
動作不快。
先整理衣領。
再低頭拍掉肩上的灰。
最後才看向現實中的江明序。
那張臉。
乾淨。
精緻。
燈光下沒有半點狼狽。
甚至比他平時參加紅毯時狀態還好。
江明序額角青筋暴起。
現實中的臉已經憋得發紫。
鏡子裡的那張臉。
卻越來越紅潤。
就好像鏡中那個東西，正在吸收他的氣色。
江明序強撐著爬起來。
後退一步。
鏡中的江明序。
向前一步。
他再退。
鏡中的人繼續往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拉開。
反而越來越近。
很快。
鏡中那張臉幾乎貼在鏡面上。
江明序甚至能看見鏡中自己眼裡的血絲。
可現實中的他。
明明離鏡子還有兩米。
咔。
紅飾又緊了一格。
江明序雙腿一軟。
就在這時。
化妝間的門緩緩向內滑開。
兩名櫻川歌舞團成員站在門外，黑紅演出服還沒換，薄紗依舊遮著臉。
「江桑。」
左邊女人聲音溫柔。
「宣傳片。」
「還有一段需要補拍呢。」
江明序死死盯著她們。
下一秒。
目光移向鏡子。
渾身汗毛瞬間立起。
門外。
現實中的兩個女人。
眉毛。
眼睛。
鼻子。
嘴。
什麼都有。
可鏡子裡。
她們薄紗下面。
沒有臉。
那是一整塊光滑的皮。
從額頭一直連到下巴。
沒有五官，只有一層皮膜。
隨著說話聲音輕輕起伏。
「江桑。」
聲音再次響起。
江明序呼吸都忘了。
「你們……」
他第一反應就是拿手機。
手剛碰到化妝檯。
頸間猛地一燙。
嘶——
紅色飾帶內部。
一張細小紙符無火自燃。
火沒有燒穿布料，卻直接鑽進江明序後頸。
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與此同時。
一條條細紅線。
從四面八方亮起。
化妝鏡。
手機屏幕。
牆上的品牌宣傳照。
桌面上還沒關閉的平板。
甚至門口那張印著江明序頭像的南區宣傳海報。
全都浮出紅線。
手機屏幕里。
是一條三小時前剛衝上熱榜的新聞。
【江明序新劇預約破千萬】
紅線從「千萬」兩個字下面鑽出。
平板里。
是一條品牌代言宣傳。
【江明序全球品牌摯友】
第二根紅線爬出。
牆上。
綜藝海報。
商業大屏。
短視頻封面。
粉絲應援圖。
一根。
十根。
上百根。
紅線越來越密。
卻沒有進入江明序身體。
它們全部穿過地面上的影子。
向南延伸。
江明序臉色迅速灰敗下去。
鏡子裡的江明序卻像打了一層最好的燈光。
皮膚越來越白。
眼睛越來越亮。
身上的衣服也從這套普通私服變成了某奢侈品牌的高定禮服。
那是他第一次登上頂級時尚盛典，真正大爆的那一天，所穿的衣服。
緊接著。
鏡中的衣服又變了。
新劇發布會。
品牌晚宴。
綜藝錄製。
獲獎典禮。
每換一次。
鏡中人的笑容就更完美一分。
最後。
它隔著鏡面。
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江明序看懂了口型。
你的紅。
本來就不是你的。
「不……」
江明序抓住手機。
手指發抖。
好友列表往下一滑。
沈清月。
撥出。
視頻剛接通。
「江明序？」
沈清月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江明序嘴唇發白。
「鏡……」
「鏡子……」
「救......我......」
下一秒。
頸間像被什麼東西猛地往後一勒。
江明序身體驟然弓起。
手機脫手。
啪！
掉在化妝檯上。
攝像頭正對整個房間。
「江明序！」
沈清月臉色變了。
視頻里。
江明序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脖子，紅飾勒進皮肉。
兩名歌舞團成員就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而更後面化妝鏡里。
還有一個江明序。
坐在椅子上，面帶微笑地看著這一切。
「江明序！」
「聽得見嗎？！」
鏡頭劇烈晃動，她顫抖著已經站起來。
「報警！」
「立刻報警！」
助理衝出去。
沈清月自己迅速點開另一個號碼。
恆泰宣傳團隊動作更快。
幾乎就在江明序倒下不到一分鐘。
後台房門被推開。
幾個工作人員衝進來。
「江老師！」
「江老師怎麼了？」
攝像機。
手機穩定器。
直播設備。
一起跟進。
沒人去關鏡子，反而有人把燈全部打開。
一個工作人員甚至直接開啟恆泰官方直播。
標題只有一句：
【江明序晚宴後台突發身體不適，現場報平安】
直播人數瘋狂上漲。
十萬。
三十萬。
八十萬。
一分鐘不到。
破百萬。
鏡頭裡。
江明序正掐著自己的脖子。
身邊工作人員不斷按他的手。
「江老師！」
「鬆手！」
「不要掐自己！」
彈幕刷滿屏幕。
【什麼情況？】
【江明序怎麼在掐自己？】
【是不是驚恐發作？】
【快叫救護車啊！】
【怎麼突然自殘了？】
恆泰鏡頭中。
江明序身後沒有人。
那兩名舞者消失了。
鏡子裡。
也只有他一個人。
沈清月卻死死盯著自己手機。
她剛才的視頻通話沒有斷。
自己的畫面里。
兩個女人還站在那裡。
鏡子裡的另一個江明序。
也還在笑。
她猛地反應過來。
「開直播。」
助理一愣。
「現在？」
「現在！」
「可是——」
「再晚。」
「就來不及了！」
沈清月拿出工作機，直接打開自己的帳號。
開播。
直播剛開。
人數便像瘋了一樣往上漲。
十萬。
五十萬。
一百萬。
屏幕里。
江明序跪在地上。
雙手死死扣著脖子。
紅色頸飾已經勒進皮肉。
身後。
兩名櫻川舞者一動不動。
化妝鏡里。
另一個江明序卻站得筆直。
正在笑。
那張臉越來越紅潤。
現實中的江明序卻越來越蒼白。
全網瞬間瘋了。
【？？？？？】
【我兩邊都開著！為什麼不一樣？！】
【恆泰那邊根本沒人啊！】
【沈清月這裡後面站著兩個女人！】
【鏡子裡為什麼還有一個江明序？】
【這他媽是什麼直播事故？！】
就在這時。
陳不凡加入連線。
他只看了一眼。
「別關。」
沈清月聲音都變了。
「陳大師！」
「你看見了嗎？」
陳不凡沒有回答。
他只看了鏡頭三秒。
隨後。
《天命錄》懸空。
無風自翻。
羅天成站在旁邊。
「這是鏡術？」
「不止。」
陳不凡看著直播畫面。
「鏡子、攝像頭、手機屏幕。」
「連成了一座陣。」
羅天成一愣。
「這麼多陣門。」
「你還不在現場......」
陳不凡抬眼。
他直接把《天命錄》舉到鏡頭前，直播間裡。
書頁占滿整個畫面。
「門都開了。」
「我不進去看看。」
「豈不是白費她們一番心思。」
陳不凡已經開口。
「沈清月。」
「喊他名字。」
「讓他自己答。」
沈清月立即對著手機大喊。
「江明序！」
「聽見沒有！」
「名字！你的名字！」
「說你叫什麼！」
地上的江明序已經快失去意識。
鏡中那個江明序反而緩緩轉過頭。
看向手機。
下一秒。
鏡中人猛地伸手，五指扣住自己的喉嚨！
現實里。
江明序頸間紅飾瞬間再緊一寸。
血直接順著脖子流下來。
「說！」
沈清月幾乎是在吼。
「江明序！」
「告訴他你是誰！」
江明序眼球充血。
喉嚨里只剩破碎氣音。
「江……」
紅繩再次收緊。
「明……」
鏡中人五指已經徹底陷進脖子。
江明序身體開始抽搐。
最後一個字幾乎是從血里擠出來。
「序！」
轟——！
三個字傳出。
《天命錄》驟然翻頁。
【江明序。】
【主命在身。】
【鏡影竊紅。】
【名未離身。】
陳不凡兩指按在「江明序」三個字上。
命氣轟然炸開。
恆泰化妝間，所有屏幕同時白了一瞬。
滋啦——！
直播雪花翻滾。
鏡中那個江明序猛地後退，臉上布滿恐怖。
陳不凡看著它。
「找到你了。」
鏡中人臉色驟變。
它猛地轉身想逃。
「現在想走？」
陳不凡五指扣住書頁。
「晚了。」
啪！
《天命錄》驟然合上。
直播畫面里的雪花。
竟在同一瞬間全部倒流！
攝像機。
手機。
舞台監視器。
後台屏幕。
所有剛才被八重影眾當作「鏡門」的東西。
這一刻。
全部反過來。
照向鏡陣內部。
化妝鏡中的八道人影猛地停住。
另一邊。
已經走到走廊盡頭的神代綾子。
腳步突然一頓。
她面前一塊原本黑著的GG屏。
自己亮了。
屏幕上沒有GG。
只有一本黃皮冊子。
神代綾子的笑一僵。
「原來……」
「是從這裡進來的嗎？」
下一秒。
屏幕中的書頁自行翻動。
嘩——！
一束灰白光。
直接照在她臉上。
神代綾子猛地抬起摺扇。
啪！
黑扇擋在面前。
可她身後的影子。
沒有擋。
灰白命光直接穿過屏幕。
釘在地上那道影子頭頂。
轟！
神代綾子身體猛地一晃。
手中摺扇。
咔嚓一聲。
裂開一道縫。
與此同時。
化妝間裡。
兩名櫻川舞者同時悶哼。
臉上的薄紗無風鼓起。
鏡子中。
她們原本光滑無臉的皮膜。
突然裂開兩道口子。
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睜開了眼。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穿。
【臥槽！】
【陳大師打過去了？！】
【隔著直播反打？！】
【那兩個女人的臉怎麼裂了！】
羅天成都愣了一瞬。
「你順著她們的陣門……」
「反照回去了？」
陳不凡淡淡道：
「她們借鏡看人。」
「那也要有被鏡子看的覺悟。」
話音落下。
《天命錄》再次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