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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天地倒照

2026-08-30 10:15:12 作者: 爾東不凡

  「我才是。」

  「史志遠。」

  地上兩個史志遠同時抬頭。

  天花板上。

  那道由兩半影子拼出來的「第三個史志遠」,四隻眼睛也一同轉向牆角。

  咕嚕。

  其中一個史志遠喉結滾了一下。

  另一個慢了半拍,也跟著滾動。

  羅守拙站在兩人中間。

  煙已經掉在地上,卻沒彎腰撿。

  他盯著那塊黑布。

  「有意思。」

  「兩個活的。」

  「上面掛一個。」

  「鏡子後面還藏一個。」

  「你們這是拿史志遠批發來了?」

  黑布後面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

  「咳……」

  咳完以後。

  習慣性吸一下鼻子。

  一模一樣。

  下一秒。

  左邊史志遠也咳了一聲。

  「咳……」

  

  吸鼻子。

  右邊緊跟著。

  「咳……」

  又是一樣。

  三個聲音。

  從三個方向傳來。

  卻像一個人的嗓子。

  這已經不是普通障眼法。

  左邊史志遠急道:

  「羅大師。」

  「別聽他們的!」

  右邊立即開口:

  「他才是假的!」

  黑布後面。

  那道聲音卻笑了一下。

  「羅大師。」

  「昨天晚上九點零七分。」

  「你給我送了兩顆硝苯地平。」

  「酒壺放在床頭。」

  「我說藥苦。」

  「你說——」

  它停了一下。

  隨後。

  連羅守拙當時懶洋洋的語氣都學了出來。

  「嫌苦別吃。」

  「死了省藥。」

  羅守拙眼角輕輕跳了一下。

  左邊史志遠臉色煞白。

  「我也知道!」

  右邊立刻道:

  「那是我的記憶!」

  「你的?」

  「放屁!」

  兩個人同時往前一步。

  羅守拙猛地抬腳。

  砰!

  「站那兒。」

  聲音不大。

  兩個人同時停住。

  天花板上的四眼黑影。

  也停了。

  可牆角黑布下面。

  忽然慢慢鼓起一個人臉的輪廓。

  先是額頭。

  再是鼻樑。

  最後。

  嘴唇的位置一點點頂出來。

  隔著黑布。

  像有人正把整張臉貼在鏡子上。

  那張「臉」開口。

  布料跟著嘴唇的形狀一起凹動。

  「羅大師。」

  「你還分得出來嗎?」

  羅守拙沒有回答。

  他蹲下。

  重新撿起那根煙。

  吹了吹灰。

  又叼回嘴裡。

  抓起一撮菸灰。


  分別彈向兩人眉心。

  菸灰沒有落地.都粘住了。

  魂氣。

  都有。

  酒水潑過鞋尖,兩邊命氣同時浮起,還是同源。

  風牌壓四方。

  兩個人腳下的地氣。

  甚至會同時起伏。

  而其中任何一個史志遠胸口命氣稍微受壓。

  另一個人的手腕黑線。

  都會立刻收緊。

  像兩具身體之間。

  始終連著一根看不見的臍帶。

  羅守拙試到這裡。

  不試了。

  黑布後面的聲音輕輕笑著。

  「羅大師。」

  「要不要猜一個?」

  「猜錯的話……」

  左邊史志遠胸口突然一緊。

  「呃!」

  右邊竟同時彎下腰。

  「呃——!」

  兩條黑線一起向心口竄了一寸。

  「手拿開。」

  黑布後面安靜了。

  片刻。

  那道聲音才重新響起。

  「看來羅大師。」

  「也有不敢選的時候呢。」

  羅守拙聽完。

  反而笑了。

  「選?」

  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隨手按滅在羅盤背面。

  「誰告訴你。」

  「老子要在你擺出來的東西里選?」

  黑布後的笑聲停了。

  羅守拙伸手。

  從口袋裡一張一張往外摸麻將。

  【梅】

  啪。

  東北角。

  【蘭】

  啪。

  東南。

  【竹 】

  【菊】

  四張牌。

  四角鎮地。

  最後。

  羅守拙摸出一張白板。

  低頭看了一眼,咬破拇指。

  一抹血直接擦過白板。

  鮮紅血跡。

  在純白牌面上拉出一道刺眼的紅。

  羅守拙反手。

  啪!

  白板壓住羅盤天池。

  這一刻。

  牆角黑布突然劇烈鼓動!

  天花板上的四眼史志遠也猛地扭過頭。

  羅守拙抬頭,看著它。

  「急什麼?」

  「剛才不是還讓我猜嗎?」

  他五指依次按下。

  東。

  西。

  南。

  北。

  中宮。

  「人可以假。」

  「影可以借。」

  羅守拙聲音越來越低。

  「可你從哪兒借來的。」

  「就老老實實給我還回去。」

  舊羅盤下。

  突然傳出一聲沉悶震響。

  咚——

  像整棟十八層的地基。

  被人從下面敲了一下。

  兩個史志遠臉色同時變了。

  牆上的掛畫開始往上飄。

  杯子裡的水沿著杯壁。

  緩緩倒流。


  窗簾明明垂著。

  下擺卻一點一點升向天花板。

  下一秒。

  所有燈光。

  啪!

  同時熄滅。

  黑暗中。

  羅守拙的聲音響起。

  「地上照不明白。」

  「那就換片天地。」

  五指重重壓下!

  「天地——」

  「倒照!」

  鐺!!!

  羅盤爆響。

  整層十八樓。

  瞬間失重。




  人沒倒。

  牆沒塌。

  可所有人的胃裡同時傳來一股劇烈失重感!

  桌上的水杯。

  水竟逆著杯壁向上爬。

  窗簾垂落的方向。

  從地面。

  慢慢指向天花板。

  啪!

  所有燈光同時熄滅。

  黑暗一秒。

  再亮!

  慘白燈光。

  竟從腳下地磚里透了出來!

  兩個史志遠同時抬頭。

  影子。

  不見了。

  地上。

  一片空。

  下一秒。

  他們頭頂的天花板上。

  兩道人影同時出現!

  左邊那道。

  從頭到腳完整連著史志遠本身。

  黑線從腳踝起。

  一路扎進肉身。

  再往外延伸。

  右邊那道。

  卻完全不同。

  它雖然也像史志遠。

  腰部以下卻拖著一根極細的黑線。

  穿過牆。

  越過走廊。

  一路連向那面鏡子!

  鏡面泛黑。

  那根影線也開始收縮。

  「現在想跑?」

  羅守拙腳尖一勾。

  白板牌從地上飛起。

  啪!

  正正貼在右邊史志遠額頭!

  鏡身整個人猛地僵住。

  原本正在往回縮的命氣。

  定死!

  羅守拙抬手一抓。

  天花板上的影線竟被他隔空扯得繃直!

  他五指一收。

  「回來!」

  轟!

  右邊史志遠渾身猛地一震。

  臉上皮膚開始起皺。

  不是衰老。

  像一層貼歪的膜從眉心慢慢往兩邊卷。

  眼睛先被抹平。

  鼻子塌下去。

  嘴唇一點點融進臉里。

  不到兩秒。

  那張和史志遠一模一樣的臉。

  已經只剩一層光滑灰白的皮。

  咔。

  影線斷了。

  鏡身胸口猛地塌下去。

  身體像突然失去支撐。

  啪!

  摔在地上。

  下一秒。

  整個人從腳開始碎裂。

  不是血肉。

  是一塊塊黑色鏡片。


  嘩啦啦——

  鋪了一地。

  與此同時。

  一道殘缺黑影從碎鏡中猛地竄出。

  貼地沖向真人史志遠。

  啪!

  羅守拙一腳踩住,碾碎。

  史志遠滿頭冷汗,捂著胸口喘氣。

  羅守拙抬眼再看。

  鏡面驟黑。

  砰!

  整塊玻璃。

  從內部炸裂。

  史志遠靠著床沿。

  半天沒動。

  地上還散著鏡身碎裂後的黑色鏡片。

  其中一塊正好映著他的臉。

  史志遠看了一眼。

  立刻把它踢遠。

  剛才差一點。

  真的只差一點。

  被裝進那個箱子裡的人就是他。

  留下來的。

  卻還能頂著他的臉。

  吃他的藥。

  說他的話。

  繼續做史志遠。

  史志遠兩隻手一直在抖。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抬頭。

  「羅先生。」

  聲音都在發抖。

  羅守拙正在收拾地上的麻將牌。

  「嗯?」

  「我……」

  史志遠張了張嘴。

  停了好幾秒。

  像終於下定決心。

  「有件事。」

  「我不能再瞞了。」

  羅守拙動作一頓。

  「說。」

  史志遠喉結滾動。

  「劉建國那四次襲擊……」

  嗤!

  一句話都沒說完。

  手腕上的黑線突然繃直!

  史志遠整個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

  那條原本貼在皮膚下的黑線。

  像被「劉建國」三個字驚醒。

  驟然往上竄!

  手腕。

  小臂。

  手肘!

  速度快得嚇人!

  「呃——!」

  史志遠一把捂住胸口。

  整個人從床邊栽了下去!

  砰!

  膝蓋重重跪地。

  嘴唇瞬間失去血色。

  羅守拙已經到了面前。

  兩指往他腕上一壓。

  啪!

  黑線猛地彈起。

  竟順著羅守拙的指尖纏了上來!

  像在警告。

  再問。

  人就死。

  羅守拙盯著那根線。

  「原來如此。」

  史志遠胸口越來越緊。

  臉已經開始發青。

  想開口,喉嚨里卻只有破碎的抽氣聲。

  羅守拙抓起地上一塊鏡片。

  嗤!

  掌心直接劃開。

  鮮血湧出。

  史志遠瞳孔一縮。

  艱難搖頭。

  「羅……」

  「省點氣。」

  羅守拙血掌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啪!

  接觸瞬間。


  黑線猛地炸起!

  嗤嗤嗤——!

  一縷縷黑氣像聞到血腥味的蟲子。

  瘋狂往羅守拙掌心裡鑽。

  羅守拙手背青筋一下鼓了起來。

  天地倒照以後。

  這根線最深處藏著什麼。

  他已經看見了。

  線不只扎在史志遠命里。

  最裡面。

  還有一根倒鉤。

  死死扣著他羅守拙親手布下的護命紋!

  怪不得之前怎麼碰都不對。

  強斬。

  先傷史志遠。

  強拔。

  護命陣自己就會護著那根線。

  對方早把索命術。

  藏進了他的陣里。

  「吃我的陣。」

  「借我的氣。」

  「再拿它殺我保的人。」

  羅守拙咧了咧嘴。

  「這腦筋,比老子打牌時黑多了。」

  他染血的拇指。

  猛地壓上舊羅盤天池。

  鐺——!

  盤針瞬間定死!

  轟!

  整座十八層地氣驟然一沉。

  史志遠手腕下。

  那條黑線被硬生生從皮肉里抬了起來!

  只有半寸,史志遠卻疼得渾身抽搐。

  像有人從骨頭裡往外拔釘子!

  「啊——!」

  「忍著。」

  羅守拙五指一扣。

  黑線瘋狂扭動。

  一部分突然捨棄史志遠。

  反向撲進羅守拙掌心傷口!

  嗤!

  羅守拙整條右臂瞬間浮出數道黑紋。

  臉色跟著白了一層。

  「這就對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史志遠猛地抬頭。

  「羅先生,別!」

  「少煽情。」

  羅守拙咬著牙。

  「前面眼花,給人點了炮。」

  「這把老子自己做莊,自己收回來。」

  話音落下。

  他猛地向上一提!

  嗤——!

  黑線又被拔出一寸!

  再一寸!

  每出來一點。

  羅守拙肩頭命火就暗一分。

  酒壺都在腰間輕輕晃動。

  直到最後。

  史志遠手腕深處。

  傳來一聲咔。

  羅守拙眼神驟厲。

  「抓到了。」

  那根藏在護命陣深處的倒鉤。

  被他拽了出來!

  黑氣瞬間暴漲!

  整個房間燈光猛地一暗。

  像有什麼東西。

  隔著很遠。

  狠狠扯住了線的另一頭!

  羅守拙腳下往後滑了半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吐掉嘴裡的血沫。

  「還捨不得?」

  兩指並起。

  狠狠壓下!

  「那就胡牌了。」

  轟!

  命氣爆開!

  黑線轟然崩斷!

  啪——!

  史志遠卻像被人從水裡猛地撈了出來。


  胸口驟然鬆開。

  「哈——!」

  他跪在地上。

  瘋狂吸氣。

  手腕上。

  那條跟了他這麼久的黑線一寸一寸褪去。

  最後只剩一道發灰的舊痕。

  羅守拙卻晃了一下。

  手撐住床沿,停了一會才重新站穩。

  史志遠看著他。

  「你……」

  羅守拙臉白得明顯。

  卻還是那副口氣。

  「看什麼?」

  「沒見過中年男人腎虛?」

  史志遠:「……」

  「現在。」

  羅守拙拿酒壺漱了一口嘴裡的血腥味。

  「你那條命老子先替你贖回來了。」

  「想說什麼。」

  「說。」

  史志遠沒有任何猶豫。

  他撲到床邊,整個人趴下去,雙手伸進最深處,摸了半天,拖出一本黑色帳冊。

  封皮已經磨舊。

  邊角起毛。

  抱在手裡時。

  他的手還在抖。

  「羅大師......恆泰從頭到尾。」

  「都在騙你。」

  帳本翻開。

  四筆不起眼的費用。

  被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報廢物流車維修及制動系統更換】

  【醫院外牆GG牌緊急維護】

  【老舊住宅燃氣管道排險】

  【安保聲紋設備採購】

  日期。

  地點。

  金額。

  經手單位。

  一項一項。

  和劉建國那四次襲擊。

  嚴絲合縫。

  剎車油管。

  GG牌螺栓。

  燃氣閥。

  亡妻的聲音。

  史志遠聲音發啞。

  「全部是恆泰關聯公司。」

  羅守拙盯著帳本。

  沒有說話。

  史志遠低聲道:

  「他們知道。」

  「假的騙不過你。」

  「所以全給你真的。」

  史志遠繼續道:

  「車一定會失控,GG牌一定會掉,燃氣一定會泄漏,劉建國也一定會聽見亡妻的聲音。」

  「可每一次。」

  「都不會真的把他殺掉。」

  「他們只要劉建國怕。」

  「怕外面。」

  「怕警察。」

  「怕任何來找他的人。」

  「最後。」

  「只相信一個人。」

  史志遠看著羅守拙。

  「就是羅大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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