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風衣。
身後兩個律師。
四個媒體團隊。
還有幾個已經開著直播的記者帳號。
沈清月來了。
手裡抱著透明證據袋。
恆泰安保第一時間迎上去。
一名胸口掛著名為「張雨巷」銘牌的恆泰活動負責人迎了上去。
「沈女士。」
「今天沒有媒體採訪安排。」
「請不要影響活動。」
沈清月沒停。
「我找江明序。」
「江老師正在準備演出。」
「正好。」
律師直接展開文件。
「我們持有江明序本人授權。」
「並對今天的履約行為提出異議。」
張雨巷臉色明顯難看。
「合同糾紛。」
「請走司法程序。」
沈清月停了。
四周幾十台鏡頭。
同時對準對方。
「可以。」
「那現在把江明序叫出來。」
「讓他自己對著鏡頭說今天是不是自願來的。」
對方沒說話。
沈清月往前一步。
「怎麼?」
「不方便?」
「藝人正在準備。」
「準備什麼?」
沈清月抬起手。
第一份,合同。
「高額違約。」
第二份,擔保。
「家屬債務。」
第三份,追償函。
「影視項目連帶賠償。」
最後。
透明證據袋。
裡面那塊焦黑紅符。
「還有這個。」
周圍媒體瞬間炸了。
「這就是江明序上次後台遇襲留下的東西?」
「恆泰是否存在強迫履約?」
「江明序現在人在哪裡?」
「是否限制其人身自由?」
恆泰安保直接擋成一排。
張雨巷顯然不開心。
「無可奉告。」
沈清月笑了。
「你們昨天連發八份公告。」
「今天請了幾百個主播。」
「現在跟我說,無可奉告?」
「沈小姐,請你離開,恆泰今天不歡迎你。」
「可以。」
沈清月點頭。
「江明序跟我一起走。」
那名張姓負責人沒有說話。
「所以是人不能出來?」
現場一下安靜。
幾十台正在直播的手機全舉得更高了。
九點十一。
後台。
江明序坐在化妝鏡前。
脖子上。
一道暗紅痕跡已經繞了半圈,像燒紅的繩。
經紀人站在後面。
「明序,今天上台唱三首,後面的事情公司還能談。」
江明序看著鏡子。
「我不上呢?」
「演出違約,包括三個影視項目一起追,商務賠償,家裡的債務擔保,全部啟動。」
江明序苦笑了一下。
「然後呢?」
經紀人沒說話。
江明序站起來。
「那我不幹了!」
他轉身就走。
剛到門口。
脖子上的紅痕驟然亮起。
滋——!
像燒紅鐵絲勒進皮膚。
江明序悶哼一聲,手撐住門框。
地上的影子卻沒跟他走。
他本人已經到了門口。
影子。
還留在化妝鏡前。
下一秒,猛地一扯。
江明序整個人踉蹌後退,重重撞在椅背上。
經紀人也白了臉,卻還是咬牙。
「你看,明序。」
「不是我們不讓你走,是你自己走不了,我們都有苦衷啊。」
貴賓區,陳不凡的手機突然想起。
接通電話。
「陳先生。」
江明序聲音很輕,還在喘。
「說。」
「我……出不去了。」
「剛才試了兩次。」
江明序看著門口,握手機的手一直在抖。
「第一次脖子像被火燒。」
「第二次跑到門口……」
他咽了口唾沫。
「我的影子沒跟過來。」
鏡子裡。
江明序坐著,可地上的影子卻直挺挺站著,朝著舞台方向。
「陳先生。」
「我真有點怕了。」
「剛才我還想,大不了違約,不當明星了。」
「房子車子全賣了,送外賣還債也行。」
他扯了扯嘴角。
「總比死強吧?」
陳不凡沒說話。
「陳先生,你在聽嗎?」
江明序聲音更低。
「他們要我十點上台。」
「我今天……真會死嗎?」
「有可能。」
電話那頭安靜了。
幾秒後。
「呃。」
江明序擦了把臉。
「你就不能騙我一次?」
「想跑?」
「肯定啊。」
「現在門能開,我鞋都不要。」
江明序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可我走不了。」
「還有別的辦法嗎?」
陳不凡道:
「現在強行帶你走,會反噬。你不上,他們也會換人。」
江明序愣住。
「換誰?」
「誰能頂你,就換誰。」
「也會變成我這樣?」
「會。」
江明序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罵了一句。
「真缺德。」
他腿還有些發軟,卻扶著桌子慢慢站了起來。
「那就我吧。」
說完,他自己先咽了口唾沫。
「先說好啊。」
「我不是不怕。」
「我現在怕得要死。」
「你可千萬別真讓我交代在台上。」
陳不凡道:
「記住自己的名字。」
「江明序?」
「對。」
「不管誰叫你。」
「不管鏡子裡出現幾個你。」
「都記住。」
「你叫江明序。」
江明序深吸一口氣。
「行。」
遠處。
第一聲鼓已經響起。
咚——
他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陳先生。」
「剩下的靠你了。」
陳不凡抬頭看向中庭。
「上你的台。」
「命。」
「我來保。」
九點十八。
王天豪手機連續震了十幾下。
他原本還在看入口人流。
低頭一看,臉色突然變了。
「錢不對。」
林晚晴回頭。
「什麼?」
「恆泰昨晚的資金。」
王天豪直接把平板調出來。
六家企業幾乎同一時間向南區項目打款。
主播補貼。
一千兩百萬。
商戶免租。
八百萬。
消費券。
一千五百萬。
抽獎。
九百萬。
平台流量採購。
七百萬。
海外演出尾款。
六百萬。
舞台設備。
安保。
臨時活動成本。
還在不斷增加。
王天豪越往下翻。
表情越難看。
「瘋子。」
羅天成走過來。
「怎麼?」
「恆泰正常現金流已經快斷了。」
「現在最該做的。」
「是保銀行。」
「保債務。」
「保工資。」
「保核心項目。」
王天豪把屏幕轉過去。
「可他們一個都沒保。」
「最後的錢。」
「全砸今天了。」
林晚晴看向資金來源。
「這六家公司……」
「都在史志遠的特殊工程帳戶鏈上。」
王天豪點頭。
「空殼。」
「專門給那批工程走錢的。」
羅天成問:
「所以呢?」
王天豪看向商場。
「今天就算十萬人消費。」
「也救不了恆泰。」
「這場活動越大。」
「他們死得越快。」
陳不凡抬頭,想了一下,說道。
「他們根本沒想靠試營業翻盤。」
「是有東西。」
「必須等到今天,等人夠才能完成。」
中庭那隻眼。
又亮了一分。
九點二十四。
入口人數。
【8017】
十二個閘機。
再次全部亮綠。
廣播響起。
【第二輪主播補貼已開放】
【現場爆款視頻最高獎勵十萬元】
人群再次洶湧。
原本排在後面的年輕人直接開始往前跑。
「十萬!」
「快!」
「位置先搶!」
林晚晴看到這一幕,直接走向運營負責人。
「停止新增入場。」
對方笑著迎上來。
「林警官,現在商場人數還遠低於核定容量。」
「我要求你關閉至少一半入口。」
「那還得請林警官出示停業或者限流的相關部門決議。」
「你們現場風險已經明顯上升。」
「我們有消防預案。」
負責人笑容沒變,繼續補充道。
「哪怕林警官是因為昨天剛挖出五具屍骨才有這種顧慮,但那是舊項目,與今天正常經營無關。而且您說的負三層的事,恆泰的人正在配合調查。」
「所有事公司已經提交說明。」
話說的滴水不漏。
「江明序呢?」
負責人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復。
「這是藝人正常履約。」
林晚晴盯著他,指了指自己領口的記錄儀。
「很好。」
「希望你能記住今天說的每一句。」
負責人點頭。
「當然,您放心,警民一家親,我們絕對全力配合。」
說罷,他轉身直接抬手。
「繼續放行。」
十二個閘機。
同時傳來。
滴。
滴。
一張張臉刷過去。
一台台手機連進去。
一根根紅線接入地下。
九點三十二。
東側。
秦若雪那邊。
兩名工程師已經把秦家舊防雷圖和恆泰公開建設圖拼在了一起。
最開始看不出任何關係。
直到其中一張被羅天成旋轉九十度。
「等等。」
他蹲下,手指順著秦宅八根銅柱一路划過去,再接恆泰十二區接地線路。
一條。
兩條。
三條。
最後。
所有線路。
竟然拼成一個更大的結構。
秦家的陣。
根本沒閉合。
它缺了一角。
而恆泰這裡。
剛好補上。
秦若雪也蹲了下來,順著羅天成的手指看去。
「秦家不是獨立局?」
羅天成抬頭。
「不是,你們秦家只是這張網的一塊。」
秦若雪盯著線路。
「那秦家二十多年吃進去的香火……」
羅天成手指一路向下。
最後。
停在一個位置。
負三層。
沒人說話。
陳不凡看了一眼。
「恐怕也有相當一部分流入了這裡。」
九點三十八。
南門衝突越來越大。
沈清月已經逼到後台通道前。
恆泰安保拉起第二道人牆。
「沈小姐!」
「請後退!」
「江明序正在準備演出!」
沈清月沒退,直接把合同舉到鏡頭前。
「恆泰說他是自願履約。」
「那讓他現在出來。」
安保負責人臉色鐵青。
「藝人需要準備。」
「什麼準備,不能見律師不能見授權代理人?連手機都不能自由使用?」
周圍記者越來越多,問題一個接一個。
「江明序是否被限制自由?」
「是否有人以家庭債務強迫其登台?」
「借紅符與恆泰有沒有關係?」
「上次後台事件是否和今天活動相關?」
安保負責人終於火了。
「都退後!」
「這裡不是發布會!」
他一把推向最前面的記者。
手剛伸出去。
四十多台鏡頭懟到臉上。
那隻手硬生生停了。
沈清月看著他。
「推。」
「怎麼不推了?」
對方咬牙。
「沈清月。」
「別把事情做絕。」
沈清月笑了。
「你們把人鎖後台。」
「拿父母債務逼他登台。」
「現在告訴我別把事情做絕?」
她向前一步。
「讓開。」
「不能進。」
「再說一遍。」
「不能——」
砰!
後台裡面。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沈清月臉色驟變。
「江明序!」
她直接沖。
安保下意識伸手。
沈清月身後的律師厲聲: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媒體鏡頭全部跟上。
幾十個主播也一起圍過來。
人牆亂了。
九點四十一。
負三層的屏幕上顯示。
實時入場。
【9361】
負責人擦著汗。
「周總。」
「快一萬了。」
周恆卻盯著另一組數字。
直播在線總觀看。
【683萬】
【741萬】
【806萬】
還在跳。
周恆眯起眼,猛抽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顯然心情好了不少。
「現場還差點。」
一位白衣男人躺在一旁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鏡已經夠了。」
周恆回頭看著監控里數不清的手機。
「現場萬人。」
「外鏡千萬。」
「比原定的還多。」
神代綾子輕輕打開黑扇。
「周君。」
「今天所有人。」
「都在主動幫你開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