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澤鱷王聽見顧長燼那句話,先是一愣,隨後勃然大怒。
它一身鱷甲轟然張開,黑水中掀起大片暗流。
「賴皮蛇!你化蛟失敗,還敢在本王面前裝腔作勢?」
「本王給你留個全屍,已經是看在多年鄰居的情分上!」
它手中黑鐵叉猛地一震,身後數萬深澤妖兵齊齊嘶吼,水浪翻滾,妖氣連成一片,像要把黑澤水府當場壓塌。
「今日之後,這八百里黑澤,就是本王的地盤!」
「你若識相,自己交出妖丹,本王還能讓你死得體面些!」
顧長燼看著它,連一句廢話都懶得回,只是往前踏了一步。
轟!
玄黑水君袍當場碎裂,黑光自他體內爆開,瞬間擠滿整片水域。
十丈。
百丈。
千丈!
一條遮天蔽日的黑金巨蟒,轟然橫亘在黑澤水府之前。
龐大的蛇軀一圈圈盤起,幾乎把前方水域徹底填滿。
鱗甲如黑金澆鑄,每一片都流轉著古老暴虐的魔紋。
頭頂那枚巴蛇之印幽暗深邃,像一口倒懸的深淵,連水中的靈光都被吞得乾乾淨淨。
黑水翻卷,八百里水府震動。
那股不屬於九州天地、不受水脈冊封的洪荒凶威,像一座太古神山,轟然砸在所有深澤妖兵頭頂。
剛剛還在狂笑的深澤鱷王,聲音戛然而止。
它那雙赤紅眼珠子一點點瞪大,鱷甲之下,妖魂都在瘋狂戰慄。
這是什麼鬼東西!?
蛟龍?
不可能!
蛟龍絕沒有這種氣息,也不可能長成這副模樣!?
那不是行雲布水、受天地冊封的龍屬之威,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吞噬凶意。
身上只帶著屬於上古洪荒的異種氣息!
深澤鱷王喉嚨發乾。
「妖……妖仙?」
不對。
這氣息確實已經觸及妖仙層次。
也就是人族口中的化神。
可九州妖仙,多多少少都會牽動天地權柄。
風雷水火,山川江河,總有根腳。
眼前這玩意啥都沒有。
它像是從天數之外鑽出來的怪物。
「這……這是什麼怪物?!」
「你不是化蛟失敗了嗎?!」
深澤鱷王終於怕了。
他想跑路了,可是來不及了。
顧長燼頭頂巴蛇之印微微一震。
方圓百里黑水瞬間凝固,吞噬領域落下。
所有深澤妖兵都像被無形大手捏住,連妖氣都運轉不起來。
顧長燼俯瞰深澤鱷王,張開了嘴。
黑暗天幕降臨。
深澤鱷王渾身鱷甲炸起,拼命催動妖丹。
「蛇君饒命!」
「本王願降!」
「本王願奉上深澤水府……」
咔嚓。
話沒說完。
顧長燼一口咬下。
元嬰巔峰的深澤鱷王,連同它引以為傲的護體妖甲,被千丈巴蛇一口咬成兩截。
妖丹、元嬰、血肉、鱷甲,全被黑暗絞成滾滾精氣,吞入腹中。
沒有大戰,沒有拉扯,更沒有什麼棋逢對手。
深澤鱷王從出現到入肚,像極了一個笑話。
顧長燼蛇尾隨意一掃。
轟!
黑水炸開百丈高浪。
數以萬計的深澤妖兵被當場拍成血霧,殘餘妖氣還沒散開,便被吞噬領域捲入蛇腹。
剩下的深澤妖將嚇得轉身就逃。
黑澤水府的妖兵妖將卻在這一刻徹底紅了眼。
「府君神威!」
「蛇君無敵!」
「殺!」
「殺光深澤妖兵!」
原本還戰戰兢兢的蝦兵蟹將,這一刻像是突然有了膽子。
反正自家府君連深澤鱷王都一口吞了。
他們還怕什麼?
一群妖兵嗷嗷叫著衝出去,追著深澤那邊的殘兵敗將亂砍。
顧長燼沒有理會。
他龐大的蛇軀繞著黑澤水府盤旋一圈。
所有還在觀望的妖將,立刻跪得比誰都快。
確定水府暫時無憂後,他蛇軀一擺,直接沖天而起,朝著深澤鱷王的老巢掠去。
黑水被撕開一條長長溝壑。
深澤水域,很快到了。
這裡比黑澤更渾濁。
到處都是腐泥、枯骨和沉積多年的妖獸殘骸。
深澤盡頭,連著一條入海大江。
而大江再往外,便是近海。
顧長燼吞了深澤鱷王,也順手截下了它殘留的神魂記憶。
那處先天靈物的位置,清楚了。
近海之下,江海交匯處,一座沉在海底的火山。
顧長燼一路向下。
海水越來越冷,四周越來越黑。
直到某一刻,深海底部忽然出現一絲赤紅亮光。
那是一座沉眠在江海之下的火山口。
冰冷海水與地底岩漿在這裡交匯,形成一片詭異的水火靈域。
火山口外,還布著一座極為隱晦的陣法。
紋路繁複,氣息玄正,一看就不是妖族能整出來的手筆。
顧長燼冷笑。
「花里胡哨。」
他連停都沒停,憑著化神級巴蛇妖軀,直接撞了進去。
砰!
陣法當場炸碎。
那些禁制靈光還沒來得及反噬,便被巴蛇之印一口吞掉。
顧長燼一路扎進火山深處。
岩漿翻滾,海水倒灌。
在水火交匯的核心處,一株奇異蓮花正在緩緩綻放。
蓮花一半赤紅如火,一半幽藍如水。
花瓣上流轉著隱晦的天機禁制,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鎖鏈,將它牢牢扣在此處。
坎離造化火蓮。
顧長燼從深澤鱷王記憶里,認出了此物。
難怪那老鱷魚守了這麼多年都不敢吃。
這火蓮上有齊雲派的天機禁制。
別說元嬰妖王。
哪怕化神妖修一口吞下,也會被禁制瞬間鎖死妖丹,成為別人劍下的靶子。
顧長燼看著那禁制,眼神冰冷。
「天機禁制?」
「本老祖連天都想吞了,還怕你這破禁制?」
蛇口張開,一口吞下。
轟!
道果在神魂深處轟鳴。
坎離造化火蓮入腹的瞬間,那些天機禁制瘋狂反撲,想要鎖住妖丹,牽動九州天數。
所謂天機禁制,直接被碾成碎光。
純粹的水火造化靈韻被瘋狂煉化。
一縷。
五縷。
十縷。
最後,整整三十縷歸一道元,凝聚而出。
顧長燼重新化作黑臉大漢,站在岩漿與海水之間。
眼珠子都有點紅了。
三十縷。
一株火蓮,整整三十縷。
若靠靈石催生先天雷靈木,得砸多少資源?
得等到猴年馬月?
他忽然笑了。
「該死的齊雲派。」
「竟然提前把本老祖的飯,都安排給你們弟子吃了。」
這味兒,太對了。
顧長燼瞬間想通了。
四大妖王也好。
深澤鱷王也好。
九州這些有名有姓的大妖王,怕是全在齊雲派那張破盤子的算計里。
妖王們自以為占山為王,稱霸一方。
實際上呢?
不過是被安排好的免費看門狗。
寶物還沒成熟時,讓妖王守著。
寶物成熟之後,正道弟子下山。
殺妖。
取寶。
揚名。
一氣呵成。
妖王死了,寶物取了,正道弟子還得一句替天行道。
真是好買賣。
顧長燼低低笑了起來,但他並沒有被眼前的利益沖昏頭腦。
九州這些名門正派,底蘊深厚,最不要臉的就是喜歡「人多勢眾」。
動不動就是幾位人仙老祖壓陣,還要擺個什麼伏魔劍陣、護山大陣,主打一個正義的群毆。
自己現在雖然巴蛇妖軀大成,但若單打獨鬥去硬剛齊雲派,難免被這幫不講武德的正道高層圍攻。
「既然你們名門正派喜歡仗勢欺人,喜歡併肩子上。」
「那本老祖面對你們這些陰險狡詐的正道偽君子,自然也不能講什麼江湖道義。」
「面對邪魔外道,妖族,也得併肩子上啊!」
顧長燼摸了摸下巴,那張黑得純粹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險惡的笑容。
這西南萬妖山脈,八百里黑澤只是冰山一角。外圍、深處,還盤踞著不知道多少位赫赫有名的大妖王。
他決定主動出擊,把它們全打服,收歸麾下,拉起一支龐大的妖族大軍。
當然,收編小弟只是為了對付齊雲派,算是順手為之。
最關鍵的是……既然這些妖王都是齊雲派安排好的「看門狗」,那它們各自的領地里,絕對守著不少還沒被正道弟子取走的天地靈物!
「大家既然都被本座打服,成了自家兄弟。」
「那兄弟們家裡藏著的先天寶物,自然也就是本座的寶物。」
顧長燼望著萬妖山脈深處的方向,一雙暗金豎瞳里滿是貪婪與霸道。
「這些絕世造化,若是流落在外,將來被那些偽善的正道撿了去,本座豈不是要痛心疾首?」
「為了天下蒼生,這等險惡的因果,便由本老祖一併吞了吧!」
顧長燼長笑一聲,連黑澤水府都懶得回了,身形化作一道撕裂深海的黑光,直接沖天而起,迫不及待地朝著下一個妖王領地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