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山脈西南,有一座萬丈孤峰,孤峰直入雲霄,四周罡風如刀,尋常妖獸連半山腰都爬不上去。
峰頂之上,盤踞著一尊大妖王,撼山魔猿,元嬰後期修為。
天生蠻力,脾氣暴躁,手持一根萬年鐵木棍,最看不起水裡那些滑溜溜的妖族。
而在這孤峰之巔,有一株先天九竅紫金朱果。
此果陽剛霸道,能淬鍊筋骨,壯大氣血,本是齊雲派暗中留給某位走剛猛路線的天才弟子之物。
撼山魔猿不知道這些,它只知道,這果子是它守了三百年的東西。
誰敢碰,誰死。
直到這一日,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撼山魔猿正坐在峰頂打磨鐵木棍,忽然抬頭。
雲海之中,一條千丈黑金巨蟒緩緩游來。
龐大的蛇軀遮蔽天光,鱗甲如黑金澆鑄,頭頂一枚幽暗巴蛇之印,像倒懸的深淵。
撼山魔猿眯了眯眼。
「黑水那條賴皮蛇?」
「不對,你這氣息……」
它還沒想明白,顧長燼已經低頭俯視它。
「猴子,本老祖看上你這山頭了。」
撼山魔猿當場暴怒。
「放屁!你一條水裡的賴皮蛇,也敢來俺山上撒野?」
它掄起萬年鐵木棍,轟然踏碎峰頂,一棍朝顧長燼頭顱砸來。
這一棍落下,雲海都被打出一道巨大空洞。
可顧長燼只是甩了甩尾巴。
砰!
撼山魔猿連人帶棍,被一尾巴抽進山壁里。
整座孤峰轟隆一震,碎石滾落如雨。
片刻後,撼山魔猿從坑裡爬出來,滿嘴是血。
「俺不服!」
顧長燼又是一尾巴。
砰!
這次撼山魔猿直接被抽進峰頂另一側。
「俺……不服!」
砰!
「不服!」
砰!
「不……」
砰!
撼山魔猿四肢攤開,鑲在山體裡,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顧長燼龐大的蛇首湊到坑邊,語氣很溫和。
「還不服?」
撼山魔猿嘴角抽了抽。
它看著那雙血月般的豎瞳,又看了看自己裂開的鐵木棍。
沉默了一會兒。
「我……是想說,不打了,我服了……」
顧長燼笑了,笑得很核善。
「好力氣。」
「從今天起,你就是本老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了。」
撼山魔猿懵了一下,不是,啥情況?打自己一頓,收自己當好兄弟?
「啊?」
顧長燼繼續道:「既然是兄弟,你這山頭的九竅紫金朱果,大哥我就先幫你保管了。」
撼山魔猿張了張嘴。
很想說那不是你大哥該保管的東西。
可尾巴還懸在頭頂。
算了。
兄弟就兄弟吧。
顧長燼沒有半點客氣,蛇口一張,直接將那株先天九竅紫金朱果吞入腹中。
果子入腹的瞬間,濃烈陽剛之氣炸開。
九竅之中噴吐紫金靈光,試圖與天機禁制相合。
可道果轟鳴,巴蛇之印一卷。
那層禁制連掙扎都沒掙扎幾下,便被碾成碎光。
歸一道元開始凝聚。
十縷。
二十縷。
三十縷。
又是整整三十縷入帳。
顧長燼心情很好。
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一絲冥冥中的窺探感。
很淡。
一閃而過。
像是有一隻眼睛,從極遠處掃過了這片山脈。
顧長燼眼神微冷。
一次是意外。
兩次就是挑釁。
齊雲派那群正道偽君子雖然噁心,但底蘊確實不弱。
他若繼續這樣一路吃下去,對方那個破天機盤遲早會把他的行動軌跡算出來。
到時候來的就不是送快遞的天才弟子。
而是傾巢圍剿,說不定還要布下什麼誅妖大陣,這可就不好玩了。
顧長燼盤起蛇軀,心神沉入道果。
「想推演本座的位置?」
「本座先把你們的雷達砸了。」
他沒有猶豫。
整整六十縷歸一道元,直接砸下去。
這是他目前最大的一筆投資。
道果光芒大盛。
九州天地的山川氣機、妖脈走向、天機運轉、巴蛇吞噬之力,全在他腦海里不斷拆解、重組、交織。
許久之後,一座凶陣雛形浮現。
萬妖遮天大陣,以大妖王為陣基,妖脈為陣線,巴蛇吞噬之力為核心。
大陣一成,方圓十萬里萬妖山脈,都將化作屏蔽天機的戰爭迷霧。
齊雲派想算?
可以。
先把腦袋伸進霧裡。
顧長燼睜開眼。
隨後又用剩下幾縷歸一道元,推演出一門控制大妖王的法門。
總不能每收一個妖王都天天盯著。
那也太累。
他重新化作黑臉大漢,走到還在齜牙咧嘴療傷的撼山魔猿面前。
手掌一翻,一枚纏滿金色妖文的金箍,出現在掌心。
撼山魔猿愣住,某種血脈深處的悸動突然出現。
「這是啥?」
顧長燼笑眯眯道:「好兄弟,大哥這裡有個金箍,你戴不戴?」
撼山魔猿看了看金箍,又看了看顧長燼的笑臉。
忽然覺得頭皮發麻。
它有心拒絕。
可拒絕的話還沒出口,顧長燼已經抬起了手。
「戴。」
撼山魔猿閉上眼。
「俺戴。」
第一處陣基,就此落下。
孤峰方圓百里,天機頓時被一層淡淡妖霧遮住。
雖然還遠遠不夠籠罩十萬里。
但夠用了。
接下來,顧長燼徹底放開了手腳。
兩日後,毒瘴谷。
大妖王千足天蜈被他一尾巴抽斷半截身子,按著腦袋戴上金箍。
谷中那株九幽冥草,被顧長燼當場吞下。
第二處陣基成型。
五日後,狂風嶺。
桀驁不馴的黑翼風虎,剛說完「本王絕不臣服」,就被巴蛇真身一口咬掉半邊翅膀。
它哭著喊著發誓效忠。
嶺上孕育的先天風雷石,也進了顧長燼肚子。
第三處陣基成型。
十日後,白骨澗。
十二日後,陰火沼。
十五日後,裂天鷹巢。
不到半個月,萬妖山脈外圍七大妖王,被顧長燼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強行收編。
七座妖山連成一片。
七處天定靈物,全成了顧長燼的自助餐。
到了後面,甚至都不用他親自出手。
撼山魔猿扛著半截鐵木棍,帶著幾個戴金箍的大妖王,挨個上門拜訪。
開口第一句就是。
「俺大哥說了,大家以後都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反對的,打一頓。
還反對的,顧長燼親自來吃。
……
百萬里外。
齊雲派金頂大殿。
雲海翻騰,仙鶴長鳴。
紫金道袍的掌門盤膝坐在天機盤下。
那天機盤懸在半空,萬千星點流轉,每一顆都對應著九州某處布置。
忽然,代表西南地脈水火交界處的一顆微弱星光,輕輕閃爍後熄滅了。
旁邊一名長老神色微變。
「掌門師兄,深澤火山那株留給雙星之一的坎離火蓮,氣息消失了?」
紫金掌門緩緩睜眼。
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一笑。
「天數既定,何人能亂?」
「想來,是深澤那頭老鱷魚,或者哪頭不知死活的蠢笨妖獸,沒忍住貪念,誤食了仙蓮。」
「那蓮花內有我派天機禁制,那畜生吞了,也煉化不了,只會化作它體內的催命符。」
長老聞言,神色稍安。
紫金掌門一甩拂塵,目光看向殿外。
那裡,幾道驚艷劍光正在雲海中吞吐鋒芒。
「傳令下去。」
「三劍雙星已在山上清修多載。」
「是時候下山歷練了。」
長老頓時激動起來。
三劍雙星下山!
這意味著齊雲派謀劃千年的舉派飛仙大計,終於要真正開啟了。
紫金掌門臉上依舊從容,可袖中的手指,卻輕輕扣住了拂塵。
深澤火蓮的異動,真只是蠢物貪食?
還是其他幾派的算計?
天機盤上,那處熄滅的星點旁邊,似乎又有一縷淡淡黑霧,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