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祖師!」
「開鎮運血棺!」
紫金掌教這一聲嘶吼,幾乎撕裂了嗓子。
他滿臉鮮血,紫金道袍被陣法反噬震得破破爛爛,哪裡還有半分正道魁首掌教的從容。
天機盤碎了,太清紫微兩儀劍陣被破了。
齊雲派千年壓在九州頭頂的命數枷鎖,被顧長燼一拳砸開了一道裂縫。
他知道……再不用最後的底牌,祖師堂里的牌位都得被那群妖魔散修搬走當柴燒。
紫金掌教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大口心頭血。
鮮血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道扭曲血紋,鑽入大殿深處。
他身旁幾名齊雲派高層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大變。
「掌教!不可!」
可惜已經晚了。
紫金掌教眼神瘋狂,雙手結印。
「齊雲千年,皆為今日!」
「爾等受宗門供養,今日該還了!」
話音落下,那幾名元嬰劍仙還沒來得及逃,肉身便驟然乾癟。
血肉、元神、劍氣、本命真元,全被那道血紋硬生生抽走。
連紫金掌教自己,也在頃刻間白髮叢生,皮膚乾裂,像被抽乾了大半生機。
轟隆!
大殿深處,那扇塵封千年的青銅門,終於緩緩開啟。
門縫裡,只有一股腐朽、陰冷、陳舊到仿佛來自墳墓深處的氣息。
咔……
咔咔……
青銅門後,一陣摩擦聲響起。
像有什麼東西,在棺材裡伸出了手。
原本因為天機盤裂開而落下的靈雨,忽然停在了半空。
每一滴雨水,都像被凍住。
下一瞬,靈雨開始倒流。
從山川草木上,從妖族鱗甲上,從修士衣袍上,逆著天穹飛回雲層。
仿佛這方天地,都在畏懼祖師堂里的東西。
「什麼玩意兒?」
撼山魔猿握緊鐵木棍,臉上的興奮第一次消退了些。
他倒不是因為害怕,只是本能的感覺不對勁。
妖、魔、散,三方的聯軍也躁動了起來。
魔道那邊幾個剛才還在搶法寶的人仙,也停下了手。
散修陣營里,兩位散仙臉色凝重。
下一刻,齊雲派祖師堂最深處,一口血色古棺緩緩浮現。
棺身上纏滿黑紅色鎖鏈,每一條鎖鏈,都嵌著乾枯的符骨。
隨著棺蓋一點點掀開,腐朽氣息越來越重。
最終,轟的一聲。
棺蓋飛起。
一道枯瘦身影,從棺中緩緩飄出。
那是一個老者,形容枯槁,皮膚幹得像貼在骨頭上的老樹皮。
身上穿著一件古舊破爛的道袍,衣角腐朽,像是隨時會化成灰。
可他出現的一瞬間,整片齊雲山脈都安靜了。
不是沒人想說話,而是說不出來。
那股氣息,太恐怖了,這絕對不是化神的水平!
像一隻本不該出現在此方天地的手,硬生生按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紫金掌教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恭迎太玄祖師出棺!」
乾屍老者緩緩睜眼,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兩團暗金色劍光。
他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紫金掌教,又看了一眼裂開的天機盤,聲音沙啞,
「廢物。」
紫金掌教渾身一顫,卻不敢反駁。
另一邊,魔道陣營里,兩尊魔道人仙對視一眼。
他們剛才搶得最凶,如今察覺到危險,反而最先動手。
「裝神弄鬼!也敢在本祖師面前班門弄斧!」
「一個棺材裡爬出來的老不死,還真以為能嚇住我等?」
兩人話音剛落,幽冥血海轟然翻騰,萬魂幡迎風暴漲,無數怨魂咆哮著撲向太玄祖師。
兩尊魔仙聯手,威勢極盛,然而太玄祖師連劍都沒有拔。
他只是抬起乾枯的手指,輕輕一點。
天地間,仿佛有一根無形琴弦斷了。
砰!
砰!
兩尊剛才還不可一世的魔道人仙,連慘叫都沒發出來,軀體便直接炸成漫天血霧。
元神剛要遁出,便被太玄祖師張口一吸。
嗡。
兩道元神,被他吞入腹中。
全場死寂。
連魔道飛舟上的萬魂幡,都嚇得沒了鬼叫聲。
太玄祖師乾癟的肉身,在吞掉兩尊魔仙后,開始迅速充盈。
枯槁皮膚重新變得光潔,白髮轉黑,彎曲的脊背重新挺直。
不過幾個呼吸,他便從一具乾屍,化作一名俊美中年劍仙。
古舊道袍無風自動,一股遠超化神的威壓,橫掃全場。
太清劍陣殘餘的劍氣,在他氣息下寸寸崩碎。
剛才還狂歡的聯軍,瞬間像被一盆冰水澆頭。
十六尊仙人,哦不,現在只剩十四尊,全都臉色大變。
一名散仙喃喃道:「這不是化神……他已經跨過去半步了。」
「半步返虛!」
這四個字一出,所有人心頭都沉了下去。
化神與返虛,看似只隔一個境界。
可那已經不是簡單的強弱差距。
返虛修士,觸及天地虛實,神魂寄託法則。
哪怕只是半步,也足以碾壓此界絕大多數人仙妖仙。
魔道陣營里,有人下意識後退。
那些剛才喊著打碎天機盤的散修,也開始臉色發白。
「完了……」
「齊雲派竟然真藏著這種老怪物。」
「我們不會都得死在這吧?」
齊雲派殘存弟子則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太玄祖師無敵!!!」
「斬妖除魔!撥亂反正!!」
「殺光這群叛逆!」
紫金掌教跪在地上,滿臉癲狂地笑。
「妖族的妖君!!」
「你以為砸裂天機盤,便能贏我齊雲派?」
「我齊雲千年謀劃,豈是你一頭妖孽能看透的!」
太玄祖師沒有理會這些聲音,他的目光掃過萬妖,魔道,散修,像在看一群螻蟻。
最後,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落在妖君行宮上的顧長燼身上。
顧長燼也在看他,微微眯起眼。
半步返虛的老東西嘛
難怪……齊雲派敢死守山門。
這老東西吸了齊雲派千年底蘊,又躺在鎮運血棺里避開天地排斥,硬生生把修為頂到了這方世界的極限之外。
好消息,不是完整返虛。
壞消息,確實比普通化神後期巔峰強出一截。
太玄祖師淡淡開口。
「吞天巴蛇血脈,上古洪荒異種,」
「可惜,不知天高地厚。」
「妖族終究是妖族。」
「得了些機緣,便以為能逆天改命。」
他抬起手,一柄鏽跡斑斑的古劍,從血棺中緩緩飛出。
劍還未出鞘,整個齊雲山脈便浮現出無數細密劍痕。
「今日,老夫便以你之血,重鑄天機盤。」
「以萬妖之魂,補全竊天陣。」
「讓這九州再記一千年。」
「何為天定命數!!」
古劍輕鳴,萬妖山脈眾妖渾身鱗甲倒豎。
撼山魔猿咬牙握棍,卻發現自己的手心竟然在冒汗。
黑翼風虎低聲道:「大哥……」
顧長燼忽然笑了,笑容當中透露著一種終於等到正菜上桌的興奮。
他緩緩從行宮中站起,扭了扭脖子。
體內妖氣開始瘋狂沸騰,九重功德金輪光芒大盛。
巴蛇之印在眉心緩緩旋轉,像一口終於張開的黑暗深淵。
「半步返虛?」
「怪不得敢裝。」
顧長燼一步踏出,身後萬丈吞天巴蛇虛影緩緩抬頭,龐大蛇瞳死死鎖定太玄祖師。
「老東西。」
「本座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