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雲派山門之外,已經不是妖族一家的主場。
天穹之上,陰雲壓山,顧長燼端坐在妖帝行宮中,老鶴仙鼻青臉腫地拉著車輦,低眉順眼,連翅膀都不敢亂抖。
行宮之後,撼山魔猿、千足天蜈、黑翼風虎等七尊妖仙立於雲端,妖氣鋪開,遮天蔽日。
二十餘尊大妖王顯化真身,像一座座活著的山峰,盤踞在齊雲派外。
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妖王、妖將、妖兵。
妖旗如林,殺氣如潮,可這還不是最嚇人的。
視線一轉,魔道陣營那邊,陰風怒號,血海翻騰。
一艘艘黑色魔舟破開雲層,舟頭掛滿白骨燈籠。
那些平日裡被齊雲派壓得只能躲在陰溝里的魔道大宗,今日竟然全都掀了祖墳。
七尊魔道人仙,一尊接一尊,從血霧裡走出。
有人披著人皮大氅,有人手持萬魂幡,有人腳踏幽冥血河,一個個笑得比妖族還像妖。
另一邊,散修陣營里也並不平靜。
兩個衣衫襤褸的老人緩緩走出。
一個背著破葫蘆,一個拄著竹杖。
看起來像乞丐,可他們一步踏出時,天地靈機都跟著一沉。
七尊妖仙,七尊魔仙,兩尊散仙。
整整十六位化神期大能,齊聚齊雲山門之外。
顧長燼看著這幫平時藏著掖著,今天全跑出來痛打落水狗的傢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傢夥!牆倒眾人推啊!
齊雲派這人緣,是混得有多爛?
而下方漫山遍野,更是各路聯軍。
妖族大軍煞氣沖天。魔道聯軍血海翻滾,亂糟糟的散修大軍眼神熾熱。
那些被強行「邀請」來的正道小宗門,則一邊發抖,一邊喊著監督妖族、討伐不公。
場面荒誕,又震撼得離譜。
齊雲派內,鐘聲大作,一聲接一聲,像催命。
金頂大殿前,紫金道袍掌教臉色鐵青,終於徹底撕破了先前的從容。
「開陣!」
「太清紫微兩儀劍陣!」
轟!
齊雲山脈深處,千年地脈靈力被強行抽起。
一張紫金陣圖橫空展開,太清劍氣如天河倒懸,紫微星光如萬千神眼睜開。
整座齊雲派,在這一刻像一頭被驚醒的劍獸,猛地張開滿嘴獠牙。
萬千劍氣化作天羅地網,籠罩山門,每一道劍氣都像活物,不光劈妖族,還會追著人族修士殺,專挑修為弱的聯軍絞殺。
一群沖得太快的魔修剛靠近山門,瞬間被劍網切成碎片。
幾頭妖王試圖硬闖,也被星光釘穿妖軀,慘叫著退回。
這就是齊雲派敢撐到現在的底氣。
太清紫微兩儀劍陣,它是擋不住所有仙人聯手硬砸,但它能絞殺底層聯軍,能消耗,能拖時間。
緊接著,大殿內飛出六道身影。
紫金掌教立在最前,身後是齊雲派剩餘兩位人仙,以及兩名依附而來的外宗人仙。
第六道身影,卻讓萬妖陣營瞬間安靜了一下。
那是一尊妖仙,身形如山,背生骨刺,雙目灰白。
妖氣暴虐,卻帶著一種被反覆洗鍊過的死寂。
它脊背中央,有一道空蕩蕩的血槽,像是脊梁骨被人硬生生抽走。
紫金掌教冷笑一聲,看著前方漫天遍野的聯軍。
「看見了嗎?」
「千年前,此妖也曾自稱妖族不屈。」
「如今,還不是我齊雲派護山靈獸?」
他聲音傳遍天地,像故意說給顧長燼聽的。
「你們妖族再狂,到頭來,也只能做我齊雲派看門護院的狗!」
這話一出,沒有嚇住萬妖,反而像一把火,丟進了油鍋里。
撼山魔猿眼珠子當場紅了,盯著那頭失了脊樑的大妖,牙齒咬得咯咯響。
「軟骨頭的畜生!不對……是被打斷骨頭的兄弟。」
它猛地掄起鐵木棍,一步踏碎雲海。
「齊雲派的雜碎!」
「俺今日給妖族清這口惡氣!」
轟!
撼山魔猿第一個撞進劍陣。
無數太清劍氣劈在它身上,濺起大片血光,可它根本不退。
一棍砸下,直接把那頭護山妖仙砸得橫飛出去。
「醒醒!」
「還給人當狗?」
「丟不丟妖!」
隨著撼山魔猿動手,整片天地徹底炸了。
七尊妖仙撲殺而出,七尊魔仙獰笑著祭出萬魂幡、幽冥血海、白骨魔塔。
兩名散仙也不含糊,破葫蘆一倒,倒出漫天黃沙。
竹杖一點,齊雲派山門前的靈脈都被敲歪了一截。
十六打六,還帶萬妖大軍、魔道飛舟、散修聯軍壓陣。
這不是鬥法,而是正義群毆。
紫金掌教等人哪怕有太清紫微兩儀劍陣加持,也被打得節節敗退。
一個外宗人仙剛祭出法寶,旁邊三個魔仙就同時撲了上去。
「桀桀桀,這寶貝不錯,歸老夫了!」
「滾!誰搶到是誰的!」
「先殺人,再分贓!」
另一邊,青衣人仙被黑翼風虎一爪拍碎半截袖子,又被散修老乞丐一葫蘆砸中後腦,差點當場栽進山門。
齊雲派人仙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顧長燼卻沒有管這些雜魚,他的目光,落在劍陣深處。
太清紫微兩儀劍陣確實防不住仙人圍攻,但正在瘋狂絞殺底層聯軍。
一片片小妖被劍氣割裂,一些散修剛衝進去,便被紫微星光釘死。
顧長燼眼神一凝,冷哼一聲。
「煩人的東西。」
他終於從妖君行宮上站起,下一瞬,化神後期巔峰的恐怖修為,轟然爆發。
天地一暗,萬丈吞天巴蛇虛影憑空浮現。
龐大的蛇軀不是沖向齊雲人仙,而是直接一圈圈纏住了齊雲派主峰。
那畫面太震撼了。
像一條來自洪荒的黑金巨蟒,纏住了一座仙山。
太清劍氣瘋狂劈砍在巴蛇虛影上。
叮叮噹噹。
像一群螞蟻在啃鐵。
顧長燼無視漫天劍雨。
他抬起拳頭,吞噬大道凝在拳鋒之上。
目標不是紫金掌教,也不是任何人仙。
而是齊雲派最深處,那尊鎮壓九州氣運、定死蒼生命數的天機盤。
紫金掌教瞳孔驟縮,壞了。
「不!」
他終於慌了。
「攔住他!」
可是來不及了。
顧長燼一拳砸下。
轟——!
這一拳,像是砸在整個九州的命數上。
先是極短的死寂。
隨後,咔嚓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九州每一寸山河,傳進了每個人的腦海當中。
天機盤上,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下一刻,太清紫微兩儀劍陣劇烈震顫。
劍氣崩散,星光熄滅,整座齊雲派護山大陣,像被掐斷了喉嚨的劍獸,哀鳴一聲,轟然塌陷。
同一時間,九州大地上,無數修士猛地抬頭。
散修洞府里,有老金丹淚流滿面。
「沒了……」
「困住老夫不能突破的禁錮,消失了!!」
某個小宗門內,元嬰老祖渾身顫抖,停滯百年的修為竟然微微一動。
魔道山門裡,有魔修狂笑,感受著自己開始增長的修為。
凡人城池上空,乾裂許久的雲層裂開,落下久違細雨。
那股冥冥中鎖死蒼生命數的枷鎖,斷了。
齊雲派外,聯軍爆發出掀翻天地的狂吼。
「天機盤裂了!」
「命數斷了!」
「齊雲派完了!」
紫金掌教則被陣法反噬,一口鮮血噴出。
他死死盯著天機盤上的裂痕,眼中終於浮現出絕望與瘋狂。
齊雲派明面上的力量,完了。
太清紫微兩儀劍陣,也被破了。
齊雲派千年積攢的威嚴,也沒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大殿後方那座祖師堂,聲音悽厲到變形。
「請祖師!」
「開鎮運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