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直接扯起了一面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大旗。
替天行道,收繳竊天贓款,拯救九州蒼生。
這旗號一打出來,萬妖大軍下山時,氣勢都不一樣了。
咱們這不是搶,這是為了拯救九州蒼生,是徵收救世軍費,是追繳齊雲派千年來竊取九州本源所產生的非法收益。
第一個倒霉的,是依附齊雲派多年的流雲宗。
這宗門不大不小,門內有五位元嬰,平日裡仗著齊雲派名頭,在附近數郡作威作福。
流雲宗掌門剛聽說萬妖大軍來了,護宗大陣立刻全開。
結果大陣光幕才亮起不到十息,上百尊妖王同時出手。
轟!
光幕碎了。
碎得比紙還快。
流雲宗掌門帶著一群長老弟子站在山門前,臉色慘白,腿肚子都在抖。
領頭的大妖王是一頭青面牛妖。
它化作魁梧大漢,手裡拿著一張金燦燦的法旨,滿臉大義凜然。
「流雲宗聽令!」
「齊雲派竊取九州本源,爾等多年依附齊雲,宗門庫房裡的靈石寶藥,皆有九州蒼生血汗!」
「今日我萬妖大軍順應天命,討伐齊雲,特來徵收救世軍費!」
流雲宗掌門眼前一黑,身形踉蹌了兩步。
「這……這與搶劫何異?」
青面牛妖勃然大怒,抖了抖自己手上金燦燦的法旨。
「放屁!搶劫的話,能有妖君法旨?」
說完,它大手一揮,手下的妖王們熟練衝進宗門。
宗門寶庫搬空,煉丹房搬空,藥園子裡的靈土颳走三尺。
連祖師堂門口那兩塊能聚靈的玉石獅子,都被一頭豬妖扛走了。
流雲宗掌門看得心都在滴血,剛想拼命,青面牛妖又轉過頭,表情肅然。
「我等要去齊雲派替天行道,打碎天機盤。」
「你們去不去?」
流雲宗掌門看著黑壓壓的妖族大軍,又看了看已經空空如也的山門。
沉默三息後,他忽然正氣凜然地挺直腰杆。
「妖族大義!」
「但我人族之事,豈能只讓妖族出面?」
「我流雲宗願隨軍出征!」
「一來盡綿薄之力,二來……監督爾等!」
青面牛妖很滿意,粗黑的大手拍了拍齊雲派掌門的肩膀。
「會說話,你小子上道!」
有了流雲宗帶頭,後面就徹底魔幻了。
妖族大軍一路化緣,依附齊雲派的正道中小宗門,先被搬空寶庫,再被問去不去。
不去?
那就是與竊天罪魁同流合污,死不悔改。
去?
那就是心懷蒼生,尚可改造。
於是一個個宗門掌門哭著加入討伐聯軍。
早就看齊雲派不爽的散修也來了。
唯恐天下不亂的魔道修士更是跑得飛快。
他們打出的旗號五花八門。
「監督妖族。」
「討伐不公。」
「還我命數。」
「打碎天機盤,人人有仙修。」
到最後,這支隊伍變得極其離譜。
前面是煞氣沖天的萬妖大軍,中間是被強行徵收救世軍費的正道小宗門,後面是散修和魔道飛舟。
人、妖、魔混在一起,互相看不順眼,也互相看不起。
但目標出奇一致,齊雲派嘛。
就在這支奇葩聯軍越發靠近齊雲派山域時,前方天穹忽然祥雲陣陣。
一尊仙鶴妖仙降臨,這老鶴仙在外遊歷千年,常年與人族正道論道,自詡清高,滿腦子悲天憫人。
它一落地,便化作白髮老者,仙羽披肩,滿臉痛心疾首。
「胡鬧!」
「簡直胡鬧!」
「你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竟敢掀起人妖大戰?」
「齊雲派底蘊深不可測,豈是你們幾個剛突破的妖仙能撼動?」
「你們這是要葬送整個妖族……」
撼山魔猿聽得直掏耳朵,它轉頭問千足天蜈。
「這老登誰啊?」
千足天蜈眯眼看了看。
「不知道。」
「應該是哪個妖族老……傻逼吧。」
「直接打了就得了。」
撼山魔猿覺得很有道理,招呼著身旁的妖仙,併肩子上。
下一瞬,七大妖仙圍了上去。
老鶴仙還沒反應過來,撼山魔猿已經掄起鐵木棍砸下。
砰!
「叫你小輩!」
砰!
「叫你悲天憫人!」
砰!
「大哥帶我們去吃香喝辣,你在這長別人志氣?」
老鶴仙慘叫連連,仙羽亂飛。
它想講道理,黑翼風虎一爪子把它嘴扇歪。
它想說我是老資歷,白骨妖狼一口咬住它翅膀,疼得他嗷嗷叫。
它想逃,千足天蜈毒足一纏,直接把它捆成粽子,它插翅難逃。
最後,老鶴仙被打得鼻青臉腫,白羽掉了一地。
黑翼風虎用風鎖套住它脖子,強行拖進隊伍。
「從今天起,你就給大哥拉車。」
後方跟著的人族修士和魔道修士看傻了,他們對妖族的殘暴,又有了更深一層認識。
連老牌妖仙都說打就打,以後誰還敢瞎嗶嗶?
而顧長燼,此刻正坐在妖帝行宮內。
行宮由老鶴仙親自拉著,祥雲陣陣,妖氣滾滾。
別說!這妖仙坐騎,確實比普通妖獸霸氣多了。
顧長燼靠在軟榻上,一邊看各地送來的靈物,一邊用道果煉化。
這一路所謂救世軍費,收上來的東西極多。
不止靈石丹藥,還有不少宗門藏了多年的先天靈物。
這些東西,落在普通修士手裡,是鎮宗底蘊,落在顧長燼手裡,就是歸一道元。
道果轟鳴,一件件先天靈物被吞掉,歸一道元不斷暴漲。
一千二百縷。
一千六百縷。
兩千一百縷。
顧長燼看著這個數目,心裡終於踏實了不少。
他當場消耗一千縷,繼續強化巴蛇妖軀和神魂根基。
轟!
妖帝行宮上空,驟然浮現一條萬丈巴蛇虛影。
黑金鱗甲橫壓蒼穹,九重功德金輪映照八方。
顧長燼的氣息一路攀升,化神後期,後期巔峰,直至此境極限。
再往前一步,便仿佛要觸碰到某層天地界限。
他隱隱感覺到一股排斥,同時,也感受到了一絲來自更高世界的牽引。
顧長燼眉頭一挑。
「嗯?」
「此界上界沒失蹤啊。」
「化神後期巔峰就差不多能飛了。」
「齊雲派非要舉派飛升?」
他沉默片刻。
「太貪了。」
一個人飛不滿足,幾個人飛不滿足,非要把整個宗門打包帶走,還要抽乾九州當船票。
這不就是嫌自己活得太輕鬆了,非要把天道逼急眼嗎?
顧長燼看著剩下的一千多縷歸一道元,心底最後一點不安也穩住了。
這些不動,留作底牌。
若齊雲派真掀出什麼棺材老怪。
打不過?
不好意思,臨陣突破聽過沒有?
到時候自己直接威壓此界,亂殺齊雲派,最後撥亂反正。
數日後,齊雲派山門外,原本仙氣縹緲的群山,被無邊陰雲籠罩。
最前方,是煞氣沖天的萬妖大軍。
七大妖仙立於雲端,二十餘尊大妖王顯化真身,數百妖王結陣壓境。
中間,是數不清的散修和魔道飛舟。
後方,還有一路被「邀請」而來的人族宗門,御劍成片,靈舟如雲。
人族,妖族,魔道,九州天下各方勢力,竟因為天機盤的壓迫和萬妖山脈的強行帶頭,第一次以一種荒誕又震撼的姿態,站在了同一片天空下。
齊雲派外,水泄不通,妖帝行宮緩緩停下。
老鶴仙鼻青臉腫地趴在雲上,低眉順眼。
不順從不行,猴子每天都要打上它幾棍,如今也算是徹徹底底的老實了。
顧長燼從行宮中走出,腦後九重功德金輪照徹天地。
他抬眼看向齊雲派山門,輕輕一笑。
「諸位。」
「討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