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山脈的群妖並沒有立刻發動,因為剛剛連吞四位人仙,天地本源回流,萬妖山脈靈雨連下三日。
顧長燼手下的好幾尊大妖王都摸到了妖仙門檻。
這種時候,急著殺上齊雲派,反倒有些急了。
畢竟兄弟們突破要時間,但人可以不動,聲勢不能不造嘛。
顧長燼坐在妖君王座之上,隨手一道令下,數百化形妖王便悄然離開萬妖山脈,潛入九州各地。
此行不是去打擊齊雲派麾下的附屬各種勢力,而是只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傳播消息。
齊雲派以天機盤定九州命數,萬妖山脈妖王千年不得突破,是命數,散修一生困死金丹元嬰,也是命數。
凡人國度,各州郡,大旱三年,北地小冰河,沿海風災,諸州顆粒無收,都是齊雲派竊天大陣抽取地脈本源所致。
還有三劍雙星在黑山郡斬殺降雨小妖,屠戮求水凡人之事。
一樁樁,一件件,在九州大地瘋傳,傳播者說得仿佛親眼所見。
而九州大地則是瞬間一片譁然。
有散修在酒樓里,拍案怒罵。
「怪不得老子結嬰之後百年不得寸進,原來是齊雲派那群狗東西把路堵死了?」
小宗門山門前,有金丹長老面色鐵青。
「我派祖師三代元嬰,皆在大限前莫名走火入魔,難道也是天機盤定下的命數?」
魔道中小門派更是直接笑瘋了。
「正道魁首?原來比我們魔道還魔道!」
消息越傳越激烈,後來,不知道為何,幾名名揚九州的散修大能齊齊發聲。
他們整合多年見聞,確認齊雲派確有鎮派至寶天機盤。
並且,天機盤並非只是推演天機,它能定命數,能鎖氣運。
能將一宗、一族、一山、一水,甚至一位修士一生上限,提前按在天數里。
此言一出,九州天下反倒短暫沉默了。
但那沉默之下,是比怒罵更可怕的暗流。
憑什麼?
我辛辛苦苦修仙,苦熬百年,歷經生死,最後你告訴我,我能走到哪一步,千年前就被齊雲派寫好了?
我拼命搶資源,苦修功法,突破失敗,壽元耗盡,你告訴我,這不是我天資不夠,而是齊雲派的天機盤不許?
因為我命該如此?那我這一生的努力,算什麼?算齊雲派祖師堂里的一行批註?
沒人能接受,也沒人肯服。
九州的水,徹底渾了。
……
齊雲派,金頂大殿。
齊雲劍仙雲集,身穿紫金道袍的掌教端坐主位,面色沉靜。
他身側,立著齊雲派僅剩的兩位人仙。
下方,還有兩位依附齊雲派的外宗人仙。
再往後,則是數十位齊雲劍仙。
所謂齊雲劍仙,其實便是元嬰期。
這些人,便是齊雲派如今真正的核心。
只是此刻,大殿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四位人仙魂燈碎裂,三劍雙星覆滅,九州輿論失控。
無數散修、小宗門、魔道暗中串聯。
齊雲派第一次不再像高高在上玩弄眾生命運的的執棋者,而像一個被天下盯住的靶子。
一名元嬰長老忍不住道:「掌教,山下流言必須儘快鎮壓!」
另一人立刻反駁道:「怎麼鎮壓?如今消息傳遍九州,連那些依附我派的宗門都開始觀望。」
「若再不解釋,恐怕會出亂子。」
「解釋?」
有人冷笑道:「天機盤難道是假的?竊天大陣難道是假的?」
此言一出,大殿瞬間死寂,齊雲派眾修皆是默然。
紫金掌教終於抬眼,一掌拍在扶手上。
轟!
雄渾仙力震盪全場,所有劍仙頓時閉嘴。
紫金掌教袖袍一揮,一卷散發洪荒氣息的陣圖緩緩展開。
陣圖之中,紫微星斗與太清劍氣交織,陰陽兩儀流轉不休。
「太清紫微兩儀劍陣!此乃我齊雲派立派之本。」
紫金掌教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陣威力,堪比上古仙陣,只要以諸位為陣眼,配合宗門千年積攢的地脈靈力,莫說一頭吞天巴蛇,便是萬妖齊至,也要被絞成血霧。」
眾人眼神頓時一亮,兩名外宗人仙也鬆了口氣。
齊雲派果然還有底牌,果然自己等人抱大腿的決定是正確的。
紫金掌教繼續道:「傳令下去!所有元嬰劍仙入陣。」
「兩位師弟,二位道友,鎮守四方陣門。」
「那妖孽敢來,便讓它知道,正道魁首四字,不是靠嘴說出來的。」
「是!」
眾人轟然領命,紛紛退出大殿,前去操練劍陣。
很快,大殿空了。
紫金掌教臉上的鎮定,依舊沒有消失。
只是那雙眼裡,閃過一絲極冷的譏諷。
太清紫微兩儀劍陣?
確實是底牌。
但也只是拖延時間的底牌。
萬妖山脈能連斬四位人仙,豈會怕一座護山劍陣?
這些劍仙和外宗人仙,說到底只是消耗萬妖力量的柴。
真正的底牌,不在大殿,而在後方那座祖師堂。
紫金掌教緩緩轉身,望向大殿深處。
那裡有一扇青銅門,門後,是齊雲派祖師堂。
祖師堂最深處,還有一口鎮運血棺。
為了這次舉派飛升,那口棺中躺著的可是……。
不過不到最後一刻,哪怕滿門死絕,他也不會提前掀開。
……
萬妖山脈。
顧長燼正舒舒服服靠在王座上,翻閱各地傳回來的玉簡。
一枚玉簡里,是散修聯合質問齊雲派。
一枚玉簡里,是魔道宗門趁火拱火。
還有一枚玉簡里,說某個正道宗門連夜把齊雲派畫像從祖師堂撤了。
局勢一片大好啊!
九州大地群情激憤,像烈火烹油,蒸蒸日上!
萬妖遮天大陣隔絕天機盤,齊雲派一時也無法重新鎖定命數。
四位人仙隕落後,本源回流又被他牽引了不少。
手下更是一口氣又突破了三尊妖仙。
如今萬妖山脈,已有七尊妖仙。
再加上他自己。
八尊妖仙!
這戰力配置,已經不是小打小鬧了。
撼山魔猿天天扛著鐵棍在盆地里晃,見誰都問一句。
「你說咱啥時候去齊雲派祖師堂做客?」
顧長燼原本也覺得差不多了。
可看著看著,他忽然皺起眉頭。
不對勁啊……他把幾枚玉簡放在一起,指尖輕輕敲著扶手。
天機盤定死蒼生命數,超級大宗抽取天下本源,九州萬眾群情激憤。
而他帶著萬妖去砸爛這個所謂控制九州命數的天機盤。
這劇本……怎麼越看越眼熟?
顧長燼眼角抽了抽。
「這他娘的,不就是前世某昆蟲記宿命大戰的路子嗎?」
越想越像,而按照那本網文套路,他現在這做派,妥妥是帶頭衝鋒的反派大魔王方某。
壞了……那齊雲派祖師堂里,不會真躺著某個像「龍公」一樣,一出棺材就秒天秒地的乾屍老怪吧?
他可不想帶著兄弟們剛殺進去,就被一個老棺材瓤子一拳打爆。
當場給全九州表演個什麼絕世血遁啊!
顧長燼臉上的輕鬆緩緩收起,眼神變得無比幽暗。
一路碾壓,不代表可以無腦平推。
齊雲派傳承千年,敢抽九州本源,敢謀舉派飛升,絕不可能只有明面上這些貨色。
祖師堂,天機盤,竊天大陣,鎮派劍陣……這些都只是看得見的東西。
真正麻煩的,往往是沒掀開的棺材。
既然可能會有老怪物詐屍,那自己就不能光帶著兄弟們傻乎乎地平推了。
顧長燼坐直身子,巴蛇之印在眉心幽幽轉動,聲音傳遍整個萬妖山脈。
「傳本座令。」
撼山魔猿精神一振,扛著鐵木棍湊了上來:「大哥!咱終於要去砸齊雲派的山門了?」
「不急。」顧長燼瞥了它一眼,「在去齊雲派之前,咱們先辦點正事。」
「正事?」一眾妖仙和妖王紛紛聚攏過來,面露疑惑。
顧長燼站起身,玄金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後九重功德金光大放光芒。
俯視著下方那群剛剛在靈雨中實力大增、嗷嗷待哺的妖族大軍,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興奮的弧度。
「齊雲派不是把九州當自家的藥園子,抽乾了本源嗎?」
「既然天下已經亂了,那咱們就幫這九州大地,再添一把火。」
顧長燼伸手一指萬妖山脈之外的廣闊天地。
「傳令所有化形妖族,全體出動!」
「不去齊雲派,去給本座掃蕩九州!那些依附齊雲派的附屬宗門、那些被正道把持的名山大川、先天靈脈、秘境遺蹟……給本座全都搶回來!」
撼山魔猿愣住了:「全……全搶了?」
「對,連地皮都給本座刮乾淨!本座要用整個九州的資源,堆死齊雲派!」顧長燼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若齊雲派祖師堂里真有老怪物詐屍,本座要在它掀棺材板之前……」
他咧嘴一笑。
「連人帶棺材,一塊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