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落霞山脈十萬里之外的某個偏僻峽谷之中。
顧青霄和顧小樓兩人的身形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剛才還覺得自己反殺漂亮。
先是扔出化神一擊的星辰符籙,再用羅天遷移符遠遁十萬里。
這計劃和小連招,簡直堪稱完美。
可現在,那個被他們評價為「貪得無厭」「笑得像變態」「死有餘辜」的玄衣老者,就站在他們身後三步之外。
不僅沒死,而且一點傷痕都沒有,玄衣依舊整潔,就是頭髮被炸得微微亂了一點。
顧青霄喉嚨滾動了一下。
十萬里啊!
他們可是足足跑出了十萬里啊!!!
而這老者不到六十息,就追到了他們面前。
這顯然不是元嬰能夠做到的。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
化神道君。
顧小樓也反應過來了,小臉一下子白了。
壞了,他們剛才一符籙,炸了個化神道君。
顧青霄顫顫巍巍地抬頭,看著顧長燼那張臉。
越看越覺得熟悉,不只是熟悉,好像還在族譜畫像里見過。
等等,族譜畫像里見過?難道……
顧青霄的聲音都有些發飄,帶著不確定問道。
「你……您是……」
顧長燼笑了。
只是這笑,看得兩人後背發涼。
「怎麼?」
「連自家老祖都認不出來了?」
此言一出。
顧青霄和顧小樓眼睛同時瞪大。
老祖?
可是自家老祖不是前不久才晉升元嬰嗎?
怎麼一轉眼就成化神了?
難道他們收到的消息錯了?
不是元嬰大典?而是化神大典?
顧小樓腦袋嗡的一下。
下一息,兩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動作整齊得像練過。
「老祖!」
「我們錯了!」
「我們真不知道外面是您啊!」
顧青霄聲音發乾。
「我們還以為外面是裴玄都,或者是其他想搶傳承的元嬰……」
話還沒說完,顧長燼立馬接了下去。
「或者是某個貪得無厭、偽裝成凡人老頭、笑得像變態一樣,想騙取你們信任的散修元嬰?」
兩人齊齊抬頭,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顧長燼又慢悠悠道:「還槍打出頭鳥?」
他說到這幾個字時,聲音難免高了一點。
「你們倒是挺會總結。」
「本座親自來接你們,你們反手就給老祖來一記化神符籙。」
「怎麼?」
「怕老祖年紀大,路上犯困,替老祖醒醒神?」
顧青霄低頭不敢說話,顧小樓也乖得跟鵪鶉似的。
顧長燼看著這兩個小傢伙,心裡倒真沒有多生氣。
畢竟局勢變化太快,他們進秘境時,自己還是外界傳聞里那個新晉元嬰太上。
等他們出來時,自己已經是化神道君。
換誰都反應不過來。
而且這兩個小傢伙夠狠,夠狠,也夠果斷,不愧是本老祖的血脈。
一出秘境,半點不猶豫,先拿化神符籙洗地,再直接傳送跑路。
若堵門的真是裴玄都,或者其他元嬰,怕是已經被打得灰都不剩。
就是這份孝心,稍微有點過頭。
顧長燼嘆了一聲。
「我顧家血脈,怎麼盡出你們這種孝子賢孫?」
「真是讓老祖我啊,倍感無奈。」
說這話的時候,顧長燼臉上還是鐵青,但顧青霄和顧小樓都是機靈人。
一聽這話,就知道老祖沒真要收拾他們。
顧小樓反應最快,她立刻爬起來,噠噠噠跑到顧長燼身後,伸出小手就給他捶肩。
「老祖別生氣。」
「小樓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錯了。」
「誰讓老祖您現在看起來太厲害了嘛,身上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我們哪裡能認得出來。」
顧長燼冷哼一聲。
「那還是本座的錯了?」
顧小樓立刻搖頭。
「不是不是,是我們眼瞎。」
「老祖您大人有大量,不跟我們兩個小輩一般見識。」
顧青霄也連忙起身,低頭道:「老祖,秘境裡確實有些重要消息,我們正準備日後找可靠大宗門傳出去。」
「如今既然老祖在,那自然交給老祖最穩妥。」
顧長燼瞥了他一眼。
「說。」
顧青霄立刻將隕星道君留下的影像說了一遍。
「那位隕星道君,本名心河,出身中州大羅天域的玄妙羅天星宗。」
「他說自己是奉宗門之命,來西荒修真界探尋妖族異動。」
「但他的影像殘缺得厲害,一到關鍵處就斷。」
「只聽見他說,西荒修真界不對勁,妖族恐怕……還有開荒諸宗之中,似乎有人……」
顧青霄停頓了一下。
「後面就全聽不清了。」
顧長燼眼神微動。
妖族?西荒的妖族存在感一直很低。
最多就是山中妖獸,給弟子歷練,或者給煉丹煉器當材料。
金丹妖獸不算少,元嬰妖獸卻極少出沒。
至於化神級妖族,至少顧長燼五百年來沒聽說過。
現在卻有一位三千年前的中州化神,奉命來西荒查妖族,最後死在落霞山脈。
而且還提到開荒諸宗有人有問題。
有意思。
開荒諸宗里有鬼,顧長燼並不意外。
人多了,什麼鳥都有。
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妖族。
這事多半不簡單。
不過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點頭。
「此事本座知道了。」
「東西呢?」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知道藏不過去,也沒打算藏。
顧青霄先取出一枚星光流轉的令牌。
令牌似琉璃非琉璃,內部像封著一片小小星河。
正面刻著「星辰令」三個古篆,背面則是一行細密星辰符文。
顧長燼接過看了看。
「玄妙羅天星宗的信物。」
「不錯。」
他隨手拋了回去。
「等你們修為夠了,或者日後本座帶你們去中州大羅天域時,倒是可以憑此拜入此宗。」
「未嘗不是一條通天大路。」
顧小樓眼睛一亮。
老祖沒搶,嘿嘿,我就知道,老祖可是化神道君,怎麼會瞧得上這些東西。
隨後顧青霄又取出《羅天星辰經》上卷。
顧長燼翻了幾眼,笑了一聲。
「你倆倒是小滑頭。」
「功法是真的,方向也沒有問題。」
「不過只有上卷,只能修到化神初期。」
「再往後,就得入玄妙羅天星宗取後續。」
顧青霄和顧小樓笑得像兩隻偷糧成功的小倉鼠。
顧長燼忽然話鋒一轉。
「當然,你們若想跟著本座修煉,本座這裡倒也有一門可至返虛的功法。」
兩人眼睛瞬間瞪大。
返虛?
顧小樓立刻湊上來,捶肩更賣力了。
「老祖。」
「您看咱顧家現在就剩咱仨了。」
「您不疼我們,還能疼誰呀?」
顧長燼一臉無奈。
「給你們,給你們。」
他隨手取出一卷古冊,丟給顧青霄。
這是他以《玄冥噬天經》為根基,結合玄冥歸墟洞天推演出的簡化功法。
正常修煉,自然沒問題。
甚至比《羅天星辰經》更適合西荒這地界。
至於其中一點小小後手。
那就不必說了,那可是本老祖愛護後輩的象徵!
顧青霄接過古冊,心跳都快了幾分。
顧小樓也湊過去看,眼睛亮得嚇人。
兩人看著古冊,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賺大了。
前面的丹藥、靈石、普通法寶,顧長燼掃一眼就沒興趣。
直到兄妹倆取出那些煉器材料。
神谷星砂,太虛星鐵,墜星玄晶。
還有幾塊蘊含星辰道韻的碎片。
顧長燼眼睛亮了,本來自己的本命靈劍融合過星辰劍胚,如今正缺高階星辰材料繼續祭煉。
這不就送上門了?
顧長燼乾咳兩聲。
老臉一點都不紅。
「本來老祖是不屑要你們晚輩東西的。」
顧青霄心裡忽然升起不祥預感,顧小樓捶肩的手也停了半拍。
顧長燼繼續道:「但你們方才那張星辰符籙,炸得老祖有些頭暈。」
「這些煉器材料,就當是給老祖的精神損失費和補償了。」
說完,他袖袍一卷。
神谷星砂,太虛……連那幾塊星辰道韻碎片,也被卷得乾乾淨淨。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
壞事了,誰能想到前面那些看似珍貴的丹藥靈石,老祖看都不看。
偏偏就看上了這些煉器材料。
顧小樓小聲道:「老祖,那墜星玄晶……」
顧長燼瞥了她一眼。
「怎麼?頭不暈了?」
顧小樓立刻露出乖巧笑容。
「老祖您多拿點,當我們孝敬您的。」
顧長燼滿意點頭。
「孺子可教。」
說完,他一手拎起一個。
顧青霄和顧小樓只覺得肩膀一緊,整個人便被拎了起來。
「老祖,我們去哪?」
顧小樓連忙問。
顧長燼一步踏入歸墟漩渦。
「回玄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