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血狼煙沖天而起,萬丈巴蛇虛影盤踞在顧長燼身後,血月般的豎瞳冷冷俯瞰整個後山禁地。
無靈真空之中,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可那股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威壓,卻壓得蒼玄真君呼吸停滯。
下一刻,顧長燼的身形開始拔高。
一丈。
三丈。
五丈。
最後,硬生生化作一尊十丈高的小巨人。
玄衣法袍隨著身形變化自然舒展,衣角獵獵,仍舊沒有半點破損。
只是原本蒼老清瘦的身軀,此刻筋骨暴漲,肩背如山,手臂像兩根黑金澆鑄的柱子。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
咔嚓。
咔嚓。
骨節爆響,像悶雷炸開。
顧長燼低頭看向蒼玄真君,嘴角微微一咧。
「不服是吧?」
蒼玄真君喉嚨滾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什麼叫後悔。
返虛法陣塑造的無靈真空確實有用,可前提是,進來的真是個單純法修啊。
誰能想到,顧長燼這個老東西不僅法修化神,還是一尊化神體修?
蒼玄真君頭皮發麻,轉身就想退回陣眼。
只要站在陣眼處,憑藉陣法殘餘防禦,或許還能撐一撐。
可他剛動,眼前便黑了一下。
顧長燼那隻蒲扇般的大手,已經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蒼玄真君怒吼一聲,渾身金丹級體修氣血炸開,想要掙脫。
「滾開!」
下一息。
顧長燼一拳砸下。
砰!
蒼玄真君整個人倒飛出去,直接砸穿一片雲霧,重重摔在禁地邊緣。
他剛落地,便噴出一大口血,渾身骨頭像是被人拆開又強行塞了回去。
元嬰在丹田裡瘋狂震顫,差點被這一拳從肉身中打出來。
金丹級體修,扛了化神體修一拳,沒死,已經是顧長燼收著力的結果。
蒼玄真君勉力地撐起身形。
你不要過來啊!
可顧長燼一步踏出,十丈身軀瞬間出現在他面前。
大手往下一探,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像提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蒼玄真君雙手死死抓住顧長燼的手指,臉色漲紅。
「顧長燼!」
「你……你不能殺我!」
「我是玄陽宗大太上!」
「我掌握宗門核心秘辛!」
顧長燼看著他,笑了笑。
「秘辛?」
「等會兒搜魂不就知道了?」
蒼玄真君瞳孔猛縮。
顧長燼卻沒急著搜魂。
他目光落在那座仍舊亮著陣紋的灰白石台上,忽然來了點興趣。
「返虛殺陣?」
「專門坑殺法修?」
「確實有點意思。」
蒼玄真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顧長燼伸手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整個人倒提起來。
蒼玄真君瞬間懵了。
「你要幹什麼?」
顧長燼咧嘴一笑。
「錘法,本座也略懂一二。」
話音落下。
他掄起蒼玄真君,對著那座灰白石台,狠狠砸了下去。
砰!
蒼玄真君的腦袋,結結實實砸在石台陣紋上。
陣紋劇烈晃動。
蒼玄真君頭破血流,腦子嗡的一下,元嬰都像在頭殼裡轉了三圈。
「顧長燼!」
「你瘋了!」
顧長燼反手又掄了一下。
砰!
這一次,蒼玄真君的胸口砸在石台邊緣。
咔嚓。
幾根肋骨當場粉碎。
石台上的幾層陣法防禦,也被純粹肉身力量生生砸崩。
顧長燼低頭看他。
「憑什麼是吧?」
砰!
「憑什麼本座能化神是吧?」
砰!
「憑什麼本座體修也能化神是吧?」
砰!
「憑什麼你修了一千多年還在元嬰後期是吧?」
砰!
每問一句,他便砸一下。
蒼玄真君一開始還怒吼,還反抗,還試圖催動陣法。
到後來,只剩大口吐血。
他心裡都快崩潰了。
他是化神體修啊!為什麼要拿我當錘子砸陣法?是不是有病啊!?
明明可以一拳打死自己。
為什麼非要用自己砸石台?
砰!
又一下。
蒼玄真君的背脊砸在陣眼核心上。
灰白石台終於承受不住,表面裂紋蔓延開來。
顧長燼看著那裂紋,搖了搖頭。
「祖師留下的東西,質量不太行啊。」
蒼玄真君嘴裡全是血,眼神已經渙散。
「你……你不得好死……」
顧長燼淡淡道:「這話聽得多了。」
「可惜他們都死了,本座還活著。」
最後一下。
顧長燼掄起蒼玄真君,像掄一柄大錘,狠狠砸在石台正中央。
轟!
那座號稱能坑殺化神的返虛殺陣核心,當場炸成滿地碎渣。
灰白陣紋一寸寸熄滅。
被抽乾的天地靈機,像潮水般倒灌回來。
山風重新流動,草木恢復生機,籠罩整個宗門秘地的雲霧也開始翻卷。
顧長燼身後,玄冥歸墟洞天轟然張開。
黑水天河橫空而過,歸墟漩渦緩緩旋轉,那尊鎮壓小天地的玄衣道人重新浮現。
蒼玄真君像一條破麻袋,被顧長燼隨手丟在地上。
他渾身骨骼盡碎,元嬰黯淡,眼神里只剩下驚恐和茫然。
輸得很徹底了。
他準備了玄陽宗最大的底牌,拿出了返虛祖師留下的殺陣。
結果被顧長燼用他的身體,硬生生砸碎了。
顧長燼恢復尋常身形,走到他面前。
一隻手按在蒼玄真君頭頂。
「現在,該本座看看你腦子裡到底藏了些什麼了。」
蒼玄真君瞳孔驟縮。
「不!」
搜魂之力轟然落下。
蒼玄真君的記憶,被顧長燼強行撕開。
玄陽宗歷代秘藏,開派祖師留下的幾處後手。
西荒各大宗門祖上的開荒舊約。
還有三千年前,那位隕星道君的舊事。
那時候的西荒,不是如今這般只剩元嬰坐鎮。
各大宗門,都有化神。
隕星道君從中州大羅天域而來,奉命探查西荒妖族異動。
這消息被幾大宗門化神知曉後,有人想交好,有人想利用,也有人想從他口中套出中州宗門的隱秘。
後來事情越攪越深。
說不清誰先動的手。
也說不清誰對誰錯。
只知道最後,隕星道君死在落霞山脈。
而那一代西荒化神,也在不久後接連離開西荒,沿開荒舊路前往中州大羅天域。
顧長燼眯了眯眼。
「有意思。」
「妖族,隕星,中州舊路,開荒諸宗……」
這些線索,終於串上了一點。
不過現在還不是深挖的時候。
搜魂結束。
顧長燼掌心微微一震。
蒼玄真君最後只來得及露出一抹驚恐之色。
下一瞬,他連同體內元嬰,一併被碾成青煙,神魂俱滅。
顧長燼站在廢墟中,沉默了片刻。
短短時間,他從一個被宗門逼上死斗台的將死金丹,走到了今日。
西荒目前唯一化神,玄陽宗真正執掌者。
當初在他眼裡還算大敵的蒼玄真君,如今也死在掌下。
修仙界,果然只有境界最真實。
顧長燼輕輕吐出一口氣。
氣血狼煙收斂,巴蛇虛影散去。
他抬手將散亂白髮重新梳理整齊,又用法力盪去玄衣法袍上的灰塵。
轉眼之間,那個十丈小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仍是那位白髮玄衣、溫和淡然、威壓全宗的化神道君。
顧長燼邁步走出雲霧。
禁地之外,周玄岳、赤袍太上、秦問岳,以及宗門核心長老,早已密密麻麻站滿。
看見顧長燼出來,所有人齊齊躬身。
「恭賀道君執掌玄陽!」
「拜見大太上!」
周玄岳走上前,腰彎得比誰都低,聲音都有些發乾。
「啟……啟稟道君。」
「西荒其餘六大宗門的賀禮隊伍,已聯手抬著轎輦,齊聚我玄陽宗山門之外。」
「點名……要瞻仰道君天顏。」
顧長燼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招牌式的溫和慈祥笑容。
「六大宗門都到了?」
「甚好。」
「同氣連枝嘛。」
他微微頷首,負手向山門方向走去。
「走。」
「隨本座出去收……咳,去迎接貴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