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鍊川一戰之後,顧長燼的聲望徹底到了西荒最頂端。
以前各宗叫他顧道君,是因為他是化神。
如今叫他盟主,則多了幾分心服。
西荒道盟也真的在顧長燼手裡,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七大宗門不再互相扯皮,中小宗門不敢再陽奉陰違,修真家族忙著出人出錢。
散修則盯著道功榜,恨不得一頭扎進前線。
整個西荒修真界,像一座原本到處漏風的破房子,被顧長燼用妖族這根釘子,硬生生釘成了一塊板。
而此時,這位被西荒萬修敬仰的顧道君,正坐在玄陽宗後山修煉室里,清點自己的收穫。
「差不多了。」
顧長燼指尖輕輕敲著石案。
戲演到這裡,局勢已經穩住。
撼山魔猿那邊退回邊地,繼續掛著妖族大旗。
西荒道盟這邊,則靠著妖禍壓力,不斷聚攏人手和資源。
兩邊一拉一扯,正好形成僵持。
只要不真的打穿西荒,也不讓妖族這邊徹底熄火,道盟這架子就能一直運轉下去。
顧長燼翻手取出一枚赤色玉令。
玉令入掌,微微發熱。
正是當初從陸懷真身上得到的赤玉令。
這東西,之前看著只是進入赤淵秘境的憑證。
如今再回頭看,卻越發不簡單。
赤淵秘境,外界傳聞是上古化神留下的洞天秘境。
可從撼山魔猿和那銀瞳古猿上使套出的消息來看,這秘境分明是妖族布置中的關鍵一環。
更有意思的是,赤淵秘境並不單純位於西荒。
它的位置飄忽不定,似乎藏在某處特殊空間夾層中。
只要持有赤玉令,便可在秘境開啟之時被接引進去。
這也意味著,不只是西荒修士能進去。
中州大羅天域,其他開拓修真界,甚至一些隱藏勢力,只要手中有令,都有可能進入其中。
而這一次赤淵秘境開啟,妖族似乎要動手腳。
顧長燼眯了眯眼。
「赤淵秘境,時空亂流,中州方位。」
「妖族是想藉此撕開一條路?」
他並沒有急著下結論。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在赤淵秘境真正動起來之前,妖族不敢全面暴露。
它們必須降低自身存在感。
必須維持一切只是「邊地妖禍」的表象。
所以西荒道盟這邊,暫時很安全。
至少在妖族真正圖窮匕見之前,很安全。
顧長燼收起赤玉令,心情不錯。
隨後,他開始煉化這段時間的收穫。
萬骨道人上次送來的那一大批先天靈物,質量極高。
道果煉化後,直接凝出五絲歸一道源。
再加上百鍊川大戰之後,各宗為了「進步」,開始主動上供各種珍藏。
畢竟萬骨道人為什麼能當副盟主?
因為他比較喜歡進步。
那別的太上、掌門、族長,難道就不想進步?
想。
太想了。
於是,一個個壓箱底的古怪靈物都送了上來。
有的是雷霆擊過的古木根,有的是地火中孕育出的赤玉髓,有的是祖上傳下來的殘破妖骨。
還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只知道氣息古老,留著看不懂,送給顧道君說不定能換個前程。
顧長燼全部收下。
有用的煉,沒用的入庫換道功。
再加上撼山魔猿那邊搜刮妖族和邊地宗門送來的東西,又硬生生湊出五絲歸一道源。
前後十絲。
顧長燼沒有省。
全部砸進自身修為之中。
轟!
玄冥歸墟洞天在他體內震動。
黑水天河比先前寬闊數倍,歸墟漩渦也越發幽深。
洞天邊緣不斷向外擴張,原本還有些虛浮的新晉化神根基,被歸一道源強行夯實。
洞天之中,玄衣道人睜開眼。
身後巴蛇虛影盤踞,氣息越發恐怖。
化神中期。
化神後期。
直到化神後期之後,那股暴漲的趨勢才漸漸停下。
顧長燼睜開眼,眸中有黑水星輝一閃而過。
整個修煉室都像被一方洞天壓住,石壁陣紋無聲亮起,又在下一瞬被歸墟氣息吞沒。
「化神後期。」
「還行。」
顧長燼感受了一下自身。
法修化神後期。
體修仍舊化神初期。
但他的肉身根基來自上古巴蛇血脈,真要打起來,也遠非普通化神體修可比。
問題是,到了化神後期之後,他明顯卡住了。
不是資源不夠那麼簡單。
而是前路不明以及自己一絲的不甘。
化神,是在體內開闢一座真實洞天。
修士有了自己的小天地。
這洞天可以鎮壓敵人,可以收納靈物,可以孕育神通。
但它本質上仍是實的。
它依託肉身、神魂、法力,也依託主世界的現實天地。
所以化神強在什麼?
我有一方洞天,可以壓制你。
但返虛不一樣。
返虛不是把洞天變沒了。
而是讓洞天從實走向虛實共存。
洞天不再只是一座實質空間,而是能映照虛空,投影天地,化為法相,藏入虛無。
一念之間,洞天可實可虛。
實則鎮壓萬物,虛則無處不在。
這才叫返虛。
顧長燼的問題,也就出在這裡。
他的玄冥歸墟洞天已經足夠實。
甚至比許多化神後期都強。
可他不知道怎麼讓洞天照入虛空,成為返虛根基。
血河歸墟真經中,確實有返虛篇。
可那是他臨時推演出來,用來釣魚、收攏道盟、布置後手的血道法門。
能用。
但太普通。
上限也就那樣。
他若真用這種路子返虛,那未免有些對不起自己的道果。
更何況,上一次九州世界他能踏入返虛,說白了,有九州天道推了一把。
那是外界天地幫他,主世界可不會這麼好心,而且主世界的等級明顯比九州高上了不知道幾層樓。
「此界之路暫時卡住。」
「那便從他我身上找路。」
顧長燼抬頭,目光落入識海深處。
道果微微震動,萬千道痕流轉。
有的如劍光,有的如妖影,有的則藏在迷霧深處,散發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他需要新的他我。
最好是能帶來返虛方向,或者更高層次道路的他我。
顧長燼心念一動,道果光輝掃過諸多道痕。
很快,他鎖定了一道微弱卻古怪的虛影。
那是一方書桌,昏黃的書燈籠罩了房間,窗外天光發白。
課桌堆著書本、試卷、草稿紙。
一名少年趴在桌上,手邊壓著幾張寫滿凌亂字跡的紙。
紙上有被水暈開的墨痕,像是淚,也像是打翻的水。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動窗簾。
少年一動不動,半張臉埋在臂彎里,指尖已經有些發青。
顧長燼嘴角一抽。
「不是,這孩子怎麼像已經死了?」
道果光輝流轉,命運線尚未完全展開。
可顧長燼心裡已經升起不妙預感。
下一瞬。
他的意識被道痕拉入其中。
顧長燼猛地睜開眼,一種腦殼空空的感覺還沒有感受完全,便湧入大量的記憶。
顧長燼沉默了一瞬,透過桌上的鏡子,看見自己的太陽穴有個深深的口子,似乎透過口子能看見灰白的腦漿。
「難怪感覺腦子空空的……」
「而且……這記憶里的要素有點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