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堆滿了試卷、練習冊、草稿紙,昏黃的檯燈,微光籠罩整個房間。
旁邊還有一個沒來得及合上的小木盒,木盒邊緣刻著細密紋路,看起來像裝首飾的,又像某種祭器。
顧長燼透過桌上的小鏡子,看見了自己這具身體的模樣。
臉色蒼白,額角還有個深深的口子,能透過傷口看見一點灰白的腦漿。
難怪剛才醒來的時候,有種腦子空空的感覺。
原來不是錯覺,而是真的腦子空空。
「這死法……」
顧長燼沉默了一下。
「多少有點草率。」
大量記憶在腦海里翻湧。
這具他我也叫顧長燼,出生於水藍星聯邦,南江行省,目前是紫峰中學高三學生。
學習成績不錯,家境一般,父母常年在外星港務集團工作,家裡只有他一個人住。
然後,重點來了,他還有個對象?
沈清妍,紫峰中學公認的女神。
長得漂亮,成績好,性格溫柔,家境也不差。
在原本的記憶里,兩人是高二下學期開始接觸的。
沈清妍主動靠近他。
主動給他帶早餐,問他學習題目,甚至在晚自習後陪他走一段路。
一個母胎單身的少年,又正處在青春期最容易上頭的時候,哪裡扛得住這種攻勢。
沒多久,就徹底陷了進去。
以愛為名,自然做了很多事情。然而其中的一個核心,為愛念咒?
想到這裡,顧長燼嘴角一抽。
「好一個為愛念咒。」
記憶碎片繼續拼合。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高一那年。
學校組織學生去南江省都一座極有名的道觀做義工。
那座道觀叫玄真觀,香火旺得很,在聯邦地圖上,甚至還是重點保護的古文化建築。
當時有位老道長,看了顧長燼很久。
最後把他單獨叫到後殿,問他願不願意跟自己學道。
顧長燼自然拒絕了。
在這個科技發展到幾乎開發星際的聯邦時代,修道?
聽起來就像忽悠人。
更何況那時候的顧長燼的滿腦子都是升學、考試、未來上哪所大學,根本不覺得什麼道長、道觀、修行與自己有關。
可顧長燼站在化神後期的角度,再看那段記憶,立刻察覺到了問題。
當時老道長問話的時候,沈清妍就在殿外。
她隔著半扇門,看見了這一幕。
從那天以後,她開始注意顧長燼。
再往後,便是主動接近。
這在顧長燼的記憶里,是一段甜蜜開端。
可在顧長燼眼中,就只剩兩個字。
有鬼。
而後面的事,就更有意思了。
沈清妍某天很「偶然」地提起,說自己最近身體不好,做噩夢。
又說聽家裡老人講,有一種古老的祈福咒,可以替親近的人擋災。
她問顧長燼願不願意幫她。
顧長燼能說什麼?
女朋友都這麼問了。
當然願意。
於是從那天開始,顧長燼每天早上醒來,晚上睡前,都會念一段所謂的祈福咒。
一開始念得磕磕絆絆。
後來越念越熟。
久而久之,甚至成了習慣。
顧長燼在腦海中回憶那段咒文。
字句很奇怪,而且非常的拗口,像道家科儀里的禱詞,又像某種祭文。
「把本老祖當祭品?」
顧長燼笑了。
「有意思。」
時間來到今天。
高考結束,也是顧長燼十八歲生日。
從聯邦法律上講,今日之後,他便算真正成年。
也正是今天,沈清妍送來了這個小木盒。
她讓顧長燼在午夜之前,念完最後一遍咒,再打開盒子。
說裡面有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顧長燼照做了。
他坐在書桌前,念完咒語,打開盒子。
然後記憶斷了,任憑顧長燼動用任何手段,也沒有絲毫的蹤跡。
想到這裡,顧長燼摸了摸額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壞了,忘記給自己補腦子了。」
嚴格意義上說,這具身體現在還是個死人。
若不是道果入駐,強行撐住生機,估計早就涼透了。
他立刻調動道果深處僅剩的百餘縷歸一道元。
之前主世界突破化神後期,推演修為,祭煉寶物,消耗太大。
他沒有帶太多餘糧進來。
可修一顆腦子,夠了。
一縷縷歸一道元融入肉身。
額角傷口開始蠕動,破碎的骨骼重新拼合。
灰白腦漿被道元修補,神經、血管、血肉一層層恢復。
片刻後,傷口合攏。
顧長燼臉色也從死人般的蒼白,恢復了些許血色。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不好意思,復活了。
顧長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就是一個氣血虛浮,長期熬夜的標準青年身體。
他嘗試運轉一絲玄冥法力。
沒有反應,又試著感應天地靈氣,依舊沒有。
這方天地,乾淨得過分,竟然沒有天地靈氣?
水藍星聯邦科技極盛,已經開始開發近地軌道、月面基地、外星礦區,甚至有星際殖民的雛形。
可在超凡層面,卻像一潭死水。
「不像能出先天靈物的地方。」
顧長燼皺了皺眉。
沒有天地靈氣,那就意味著沒有先天靈物。
那他來這裡幹什麼?
雖然自己也可以超凡,畢竟每個世界肉體的價值還是一樣的。
只要有能量,有氣血,有道元輔助,在任何世界都能練。
可若只是煉體,那對他突破返虛幫助不大。
顧長燼坐回椅子上,目光重新落到記憶中的玄真觀上。
道觀,咒語,老道長,沈清妍。
科技世界沒有靈氣,卻保留著道家典籍、符號、科儀與咒文。
在不能修煉的世界,這些東西只是文化遺產。
最多用來騙騙香火錢。
可若放到真正能修煉的世界呢?
那些典籍里關於「虛」「神」「齋醮」「內景」「存思」「黃庭」「洞天福地」的描述,真的就只是空談嗎?
顧長燼心頭忽然一動。
化神開實洞天。
返虛要讓洞天由實入虛,映照虛空,投影天地。
而道家典籍里,最不缺的,就是「虛」。
虛室生白,心齋坐忘,存神內景。
以我之心,映照天地。
這世界或許沒有靈氣。
可它留下的道門思想,恰好可能補上他最缺的那一環。
「原來如此。」
顧長燼眼神微亮。
「本座的返虛之路,未必在靈物,也未必在功法。」
「可能就在這些不能修煉的典籍里。」
一個無靈科技世界,卻保留著完整道門脈絡。
這本身就很不合理。
而不合理之處,往往就是道果把他送來的原因。
顧長燼手指輕輕按在小木盒上。
「玄真觀,沈清妍,祈福咒。」
「看來,這個他我,也沒那麼簡單。」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道果。
既然已經活過來了,接下來便該看命運線了。
道果光輝緩緩展開,屬於這具他我的命運線自然是沒有了,畢竟都死了。
但是截取到了一部分世界的命運,這一部分命運如霧中長河般浮現。
顧長燼只是看了第一眼,眉頭便挑了起來。
「哦?」
「原來本座死後,還有這麼大的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