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南江市依舊燈火通明。
高架橋上的磁懸浮車輛拖著流光,從城市之間穿梭而過。
遠處的星港高塔刺入夜空,巨大的聯邦投影GG鋪在雲層下方,不時閃過月面基地與星際航線的宣傳畫面。
城市繁華,卻沒人注意到,一道黑影正從一棟棟高樓頂端飛掠而過。
顧長燼腳尖落在天台邊緣。
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離弦之箭,橫跨數十米,落向另一棟大樓。
築基層次的肉身,放在修真界算不了什麼。
可在這個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的科技世界,已經稱得上非人。
街邊的監控只能拍到一道模糊殘影。
就算有人偶然抬頭,也只會以為是飛鳥掠過。
不到半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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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燼便停在了一座獨棟住宅外。
沈清妍的家,原身來過幾次。
她父母常年不在家,偌大的房子裡,平時只有她一人居住。
此刻二樓房間還亮著燈。
顧長燼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還沒睡?」
「倒是勤奮。」
……
二樓臥室。
沈清妍盤膝坐在地毯上。
窗簾緊閉,房間中央點著九根細香,香菸沒有向上飄散,反而沿著地面緩慢遊走,勾勒出一個古怪的圓形陣紋。
在她面前,擺著那隻與顧長燼桌上一模一樣的小木盒。
只是盒子已經空了。
沈清妍雙手結印,臉色微微發白。
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成功了!
祖上傳下來的奪相秘法,真的成功了!
沈家祖上,曾是道門九脈中的一支。
只是後來傳承斷裂,族人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沈清妍這一代,更是天生無相。
無法觀照心靈,無法凝聚心相。
哪怕她從小熟讀典籍,也註定只能做一個普通人。
直到她從祖宅夾層里,找到了這門奪相法。
以一名擁有特殊心靈資質之人為祭品。
讓對方長期誦念牽魂咒,主動建立心靈聯繫。
待其成年、神魂最完整之時,再以祭器奪其心相根基。
被奪之人必死。
而施術者,則可補全天生缺失的資質。
要求很苛刻。
符合條件的人少之又少。
可顧長燼偏偏符合。
玄真觀那名老道第一次看見顧長燼,便想收他入門。
從那一刻開始,沈清妍就知道。
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主動接近顧長燼。
主動示好,陪他學習,送他禮物。
再一點點哄他念下所謂的祈福咒。
整整兩年。
終於等到了今天。
顧長燼十八歲。
祭法完成。
她擺脫了無相之體。
「也許,這就是命。」
「你註定要成全我。」
話音剛落,四周香菸驟然收攏。
一道人形虛影,從她身後緩緩凝聚。
那虛影一開始模糊不清。
可隨著心相之力湧入,五官逐漸變得清晰。
黑髮,蒼白臉龐,清瘦身形,赫然正是顧長燼。
沈清妍呼吸微微急促。
心相成了。
雖然只是最初的顯相境,可只要能踏出第一步,她就有資格真正進入那個隱藏在聯邦之下的世界。
就在這時。
窗戶忽然炸開。
砰!
玻璃碎片向屋內飛濺。
一道身影撞破窗戶,穩穩落在房間中。
沈清妍猛地睜眼。
然後愣住了。
她看了看自己剛剛凝聚出來的顧長燼心相。
又看了看站在窗前,活生生的顧長燼。
一模一樣。
連身上那件灰色上衣都一樣。
她腦子空白了一瞬。
隨後,一股難以壓制的驚喜湧上心頭。
「兩個?」
「難道我第一次凝相,就直接踏入二相境了?」
顧長燼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後的自己。
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自己看自己,多少有點奇怪了。
不過很快,他便察覺到了那道心相的本質。
虛實不定,似真似幻,明明就站在那裡,可普通肉眼看到的,未必是真正的位置。
「這就是心相?」
顧長燼眼中多了幾分興趣。
沈清妍聽見聲音,臉上的驚喜瞬間凝固。
不對!心相不會說話。
她死死盯著顧長燼。
「你沒死?」
顧長燼邁步走進房間。
「從來沒有人能活著從本座身上占便宜。」
「你膽子倒是不小。」
沈清妍瞳孔一縮。
本座?這不是顧長燼會說的話。
可她沒有時間細想。
幾乎在顧長燼靠近的瞬間,她雙手猛地結印。
「殺了他!」
顧長燼心相瞬間消失。
下一刻,一隻蒼白手掌從顧長燼身後的陰影里探出,直取他的後腦。
顧長燼像是早有感應,反身一拳轟出。
拳頭穿過心相胸膛,沒有打中實體。
那心相仿佛只是一層幻影,任由拳頭穿過,手掌卻狠狠拍在顧長燼肩頭。
砰!
顧長燼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沈清妍見狀,心中大定。
「顧長燼,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麼,都沒用。」
「心相介於虛實之間。」
「你看得見,卻碰不到。」
「就算你僥倖沒死,今晚也一樣要死。」
顧長燼轉了轉肩膀。
力道不大,但這種虛實轉化,確實有點意思。
普通體修,恐怕還真拿這種東西沒辦法。
可他不是普通體修。
顧長燼搖頭笑了笑。
「什麼狗屁心相。」
「說白了,不就是一團陰邪念頭凝成的東西?」
氣血轟然運轉,一縷至陽至剛的血氣,瞬間覆蓋他的拳鋒。
築基肉身不強,可那股氣血運轉方式,源自化神級體修,更帶著一絲上古巴蛇的凶煞本質。
顧長燼一步踏出。
顧長燼心相再次從虛無中出現,一爪抓向他的喉嚨。
顧長燼抬手就是一拳。
「吃本座一拳陽剛之氣!」
轟!
拳鋒落下。
這一次,沒有穿過去。
至陽氣血撞上心相的剎那,那張與顧長燼一模一樣的臉瞬間扭曲。
咔嚓!
裂紋從心相胸口蔓延到全身。
下一瞬,轟然炸碎。
「噗!」
沈清妍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
她看著滿屋消散的心相碎片,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你明明只是普通人!」
顧長燼走到她面前。
沈清妍終於慌了。
她顧不得身上的傷,跪在地上,伸手抓住顧長燼褲腳。
「長燼,你聽我解釋。」
「我不是故意想殺你的。」
「我只是想修煉。」
「我沒有選擇。」
「我們在一起那麼久,你不是說過,什麼都願意為我做嗎?」
顧長燼低頭看著她。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沈清妍凌亂的長髮和不斷顫抖的肩膀。
他伸手抓住她的頭髮,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你不是知道錯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沈清妍臉色慘白。
「不……」
顧長燼一拳落下。
砰!聲音戛然而止。
沈清妍的身軀軟軟倒下。
可就在她死亡的剎那,道果忽然輕輕一震。
一縷肉眼無法看見的金色流光,從她體內飄出,被道果直接吞入其中。
顧長燼動作一頓。
下一瞬,一股明悟浮上心頭。
世界本源!
先天靈物可以承載世界本源。
氣運,同樣可以。
那些被命運選中的關鍵人物,他們身上的氣運、機緣、既定命數,本質上也是世界本源的一種體現。
殺死,奪取,篡改其命運線。
同樣能得到歸一道元。
顧長燼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
可很快,他又想到九州世界。
青璇、謝無塵、葉行舟。
那麼多天命人物被他吞了,為什麼沒有這種反饋?
顧長燼沉默幾息,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壞了,被九州天道貪了。」
難怪那方世界那麼痛快地認他當天道親兒子。
又是降功德,又是幫他突破返虛,還聽他的放寬飛升限制。
合著是把他斬殺天命之人奪來的世界本源,先一步截走了。
「狗天道,吃回扣是吧?」
顧長燼無奈地苦笑,隨後,他腦海中浮現出命運線中的幾張面孔。
周景明,白毛少女,機關城少年,還有逆真會與道門九脈的關鍵人物。
一個沈清妍,便能提供百縷本源。
那這些真正承載大運的人呢?
顧長燼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溫和起來。
「天命之子。」
「這下可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