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江市北郊。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一座規模龐大的古老道觀,已經在山腰間顯露出輪廓。
青磚黑瓦,飛檐斗拱,九重殿宇順著山勢層層向上,最深處的主殿隱在雲霧之間,只能看見一角鎏金屋脊。
玄真觀,在藍星聯邦的公開資料里,這裡只是南江行省最出名的古文化宗教遺址之一。
始建於兩千多年前,歷經數次修繕,如今主要負責古籍保護、民俗研究、慈善救助,以及接待遊客。
至於修行?
聯邦官網上寫得很清楚。
封建迷信,不予提倡。
顧長燼站在山門外,看著牌匾上的三個古字,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藏得還挺深。」
昨夜殺死沈清妍後,他把整棟房子搜了一遍。
結果毫無收穫,一絲一毫關於心相的任何知識都沒有。
這說明,真正的心相傳承,恐怕根本不是普通文字可以承載的。
道門九脈能夠在聯邦眼皮底下傳承這麼多年,自然有自己隱藏核心法門的手段。
天色才剛亮。
玄真觀山門已經打開。
一些上了年紀的香客早早入觀,手裡拎著香燭貢品。
還有身穿灰藍道袍的年輕道人,拿著掃帚清理石階。
顧長燼混在人群中,順著山道一路向上。
他走得不快,目光卻將沿途每一座殿宇、每一道符紋,全部收入眼底。
表面看,確實只是普通道觀。
可到了內院附近,他明顯感覺到了一層很微弱的窺探感。
不是修士的神識,更像某種無形的念頭,從心靈層面掃過來。
「有點意思。」
顧長燼沒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從身上掠過。
很快,他在一處偏殿外攔住了一名十四五歲的小道童。
「小道長。」
「貧道不敢當。」
小道童行了一禮。
「居士有什麼事?」
顧長燼從原身記憶里,翻出那個老道長的名號。
「我來找雲松道長。」
「他應該還記得我。」
小道童一愣。
「雲松師祖?」
「師祖半年前已經羽化了。」
死了?
顧長燼眉頭輕輕一挑。
原身當初來玄真觀做義工,距離現在也不過兩年。
沒想到那老道已經沒了。
「那如今誰接了他的位置?」
「是玄誠師叔。」
小道童剛回答完,又像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盯著顧長燼看了幾眼,遲疑道:「居士叫什麼名字?」
「顧長燼。」
聽到這個名字,小道童眼睛微微睜大。
「您就是顧長燼?」
顧長燼笑了。
「雲松道長提過我?」
小道童連忙點頭。
「師祖生前說過,顧居士有一天還會回玄真觀。」
「他還留了一件東西,說等您回來之後,交給您。」
「您隨我來。」
顧長燼心中微動。
看來那老道確實看出了原身身上的特殊之處。
只可惜,他估計也沒算到,原身還沒來得及重回玄真觀,就先被沈清妍拿去當了祭品。
不過兜兜轉轉,顧長燼還是來了。
小道童將他帶到一處獨立院落外,讓他稍等片刻,自己快步進去稟報。
院內。
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道人正在喝茶。
此人便是玄誠道人。
雲松道長的大弟子,也是如今玄真觀內院的執事之一。
聽完小道童的話,他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顧長燼,竟然真的回來了。
玄誠道人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師尊臨終之前,曾單獨交代過他。
若顧長燼有朝一日重回玄真觀,便將那捲《太虛存思圖》交給他。
還要代師收徒,將顧長燼收入存思一脈。
為此,師尊甚至給顧長燼留下了三份洗心靈物,以及一個進入九脈祖庭的名額。
玄誠道人跟在雲松身邊幾十年。
盡心盡力,從道童熬到執事。
結果師尊臨終時,卻把最重要的存思傳承,留給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外人。
憑什麼?
更何況,九脈祖庭的名額何等珍貴。
給顧長燼用了,他門下弟子怎麼辦?
玄誠道人冷笑兩聲,眼中陰沉很快消失。
等他走出院落時,臉上已經恢復成溫和模樣。
「你就是顧長燼?」
顧長燼點頭。
「是我。」
玄誠道人上下打量了他片刻。
剛才那一瞬間,他竟從這個十八歲的少年身上,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可再仔細感應時,卻又什麼都沒有。
只是氣血比普通人旺盛一些。
大概是錯覺吧。
玄誠道人心中稍定,輕輕嘆道:「師尊生前確實提過你。」
「只是如今看來,你塵緣未了,心念駁雜,暫時不適合入我玄真觀修道。」
「回去吧。」
「等哪一日,你真正放下俗世牽掛,再來不遲。」
他說得高深莫測,心裡卻在冷笑。
什麼叫塵緣未了?心念駁雜?
標準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只要他不承認,顧長燼這輩子都別想進玄真觀。
顧長燼愣了一下。
他都做好接觸心相傳承的準備了,結果對方上來就趕人?
顧長燼看著玄誠道人,忽然笑了。
「雲松道長還留了一件東西給我。」
「既然我無法修道,那便將東西交給我吧。」
玄誠道人臉上的笑容僵住。
旁邊小道童也低聲提醒。
「師叔,師祖確實說過……」
「住口!」
玄誠道人冷冷掃了小道童一眼,隨即看向顧長燼。
「什麼東西?」
「師尊從未給你留下任何物件。」
「你莫要在玄真觀胡言亂語。」
顧長燼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是嗎?」
玄誠道人袖袍一揮。
「來人。」
「將他請出去。」
院落外立即走進四名年輕道人。
嘴上說著請,手已經朝顧長燼肩膀抓了過來。
顧長燼沒有動。
他只是緩緩抬起眼皮,掃了那四人一眼。
轟!
明明沒有任何超凡力量溢出,可那四名年輕道人卻如遭雷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顧長燼輕輕撣了撣根本沒有被碰到的肩膀,目光越過他們,落在玄誠道人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
顧長燼笑了,笑得很溫和:「雲松道長的東西,你先替我保管幾天。記住,保管好。」
說罷,他轉過身,雙手負後,閒庭信步般走出了內院。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玄誠道人才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後背竟然已經被冷汗浸透。
直到顧長燼走遠,他才冷哼一聲。
「一個普通少年罷了,也敢覬覦九脈傳承。」
……
玄真觀山門外。
顧長燼剛剛走下最後一級石階,一輛漆黑的軍用懸浮車便無聲停在他身邊。
車門自動開啟。
裡面坐著一名三十多歲的軍裝男子。
肩章上是一顆銀星。
男子朝顧長燼招了招手,臉上帶著爽朗笑容。
「顧長燼?」
「上車聊聊。」
顧長燼看了他一眼,彎腰坐進車內。
車門合攏。
一層無形隔音屏障瞬間升起。
軍裝男子主動伸出手。
「林岳。」
「聯邦軍部特別事務處,上校。」
「我們的主要職責之一,就是盯著玄真觀,以及南江境內所有異常心相事件。」
顧長燼與他握了一下。
「你認識雲松道長?」
「認識。」
林岳笑了笑。
「老道長幫過軍方不少次。」
「他去世前還提過你,說你天生心境特殊,若能入門,必是存思一脈百年難遇的好苗子。」
「可惜,看玄誠剛才那個樣子,雲松道長給你留的東西,他是不準備交了。」
顧長燼語氣平靜。
「聽說那是一卷典籍。」
林岳點頭。
「《太虛存思圖》。」
「真正的心相入門法。」
「不是普通紙張記錄,而是由歷代存思修士留下的心念傳承。」
「沒有那東西,就算把經文背得滾瓜爛熟,也凝聚不出真正心相。」
說到這裡,林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不過,玄真觀不願收你,不代表你沒別的出路。」
「聯邦軍部這些年,也整理出了一套心相修煉法。」
「雖然不如道門九脈完整,但足夠入門。」
「顧長燼,你願不願意加入軍部?」
顧長燼看著他。
林岳表面鎮定,可眼神中的期待,幾乎壓不住。
聯邦看似統治整個水藍星。
可在超凡領域,卻弱得可憐。
有心相資質的人,大多被道門九脈提前收走。
剩下的又有不少被逆真會吸納。
真正願意效忠聯邦的人,少之又少。
所以每一個被道門拒絕,卻又具備心相資質的人,對軍部來說都是寶貝。
顧長燼靠在真皮座椅上,深邃的目光透過車窗,看向遠處宏偉的星港高塔。
「真論勢力範圍、人口、資源、軍隊,區區道門九脈,怎麼跟統治整個水藍星的聯邦比?」
「聯邦只是缺了一顆能鎮壓一切的大腦罷了。」
顧長燼摸了摸下巴。
恰好,萬妖門中還有十幾尊大妖王真靈。
雖然無法獨立作戰,但若是悄無聲息地附體、奪舍幾個聯邦軍部高層、議員……這不比自己苦哈哈地去修煉心相快多了?
他轉過頭,看著滿眼期待、以為自己撿到寶的林岳上校,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真誠。
「林上校,我願為聯邦效力。」
林岳眼睛大亮,用力握住顧長燼的手:「好!聯邦軍部,絕不會虧待自己人!」
顧長燼反握住他的手,笑意漸深,在心底默默補上了一句。
「畢竟,建設我的聯邦,本座自然義不容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