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大殿。
玄明道人的怒吼還在殿中迴蕩。
同時他身後還有上千道心相同時顯化。
有黑棺懸空,有百眼道人盤坐雲端。
有一條渾身長滿嬰兒面孔的巨蛇,沿著殿柱緩緩爬行。
更多心相藏在層層迷霧中,只露出一角,便讓在場弟子心神顫抖。
千相境上修發怒,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情緒失控,而是能直接將周圍現實拖入自身的恐懼領域。
方才還在稱讚玄真觀勢大的幾名掌脈者,此刻神色各異。
有道人默默低頭,有道人悄然後退,也有道人眼底閃過幾分幸災樂禍。
玄真觀這些年擴張得太快,靠著入世經營,門徒、財富、權勢都遠超其他道脈。
他們嘴上說著同為道門九脈,可誰心裡頭沒點不舒服?
只是沒人會想到,玄真觀會倒得這麼快。
昨天還是整個聯邦的龐然大物,今天便成了聯邦最高危險級的非法組織。
兩名百相長老當場被打死在山門面前,覆蓋整個聯邦的外圍勢力被連根拔起。
甚至連累著背後最大的靠山,聯邦副議長閣下都被軍部的人給拖走了。
上元府天師眉頭緊皺,抬手壓下殿中躁動的心相波動。
「玄明,冷靜!」
「此事尚有諸多疑點。」
「聯邦軍部為何突然掌握對抗心相的手段,那位顧長燼又是什麼來歷,都需要查清。」
「你現在趕回去,只會讓局勢更加混亂。」
聽聞此言,玄明道人猛地回頭看向上元府的天師,雙目赤紅,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冷靜?哈哈哈!冷靜!!」
「我玄真觀道統都快覆滅了!」
「清河、玄木身死,弟子被抓,傳承禁地被人闖入!」
「玄真觀數千年基業毀於一旦!你讓我怎麼冷靜?!怎麼冷靜!!」
上元府天師張了張嘴。
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勸。
換成任何一脈遇到這種事,都不可能冷靜。
他能做的,也只能先穩住玄明。
畢竟鎮妄司剛剛重啟。
逆真會的扭曲之種還未處理。
九脈內部若先亂起來,只會讓謝無妄看笑話。
可就在上元府天師準備繼續開口時,坐在另一側的下元府天師忽然睜開了眼。
沒有任何的多餘動作,只是冷冷地抬眸看了玄明道人一眼。
轟!轟!轟!
整座上元大殿驟然一暗。
不是光線消失,而是在場所有人心中,都同時升起了一片無法驅散的陰影。
玄明道人身後上千道心相原本還在咆哮。
下一瞬,卻像見到了某種更為恐怖的存在。
黑棺墜落,百眼道人閉上眼睛,那條沿著殿柱爬行的巨蛇,更是瞬間縮回迷霧深處。
咔嚓!
一道道心相表面浮現裂紋。
不過幾個呼吸,玄明道人引以為傲的千相領域,便被壓得支離破碎。
他本人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膝蓋微微彎曲,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臉色瞬間煞白。
玄明道人驚恐地看向下元天師。
他是千相境啊!已經站在當世心相修士的最頂端。
可在對方面前,他竟像一個剛剛凝聚心相的普通弟子。
那股壓迫感,不只是修為差距,更像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
不僅僅玄明道人被壓制了,上元府的天師也愣住了。
他與下元府天師相識多年。
自然知道對方很強。
可這股力量,已經遠遠超過他記憶中的程度。
難道……下元府天師真的快要踏出那一步了?
大殿中,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下元府天師緩緩起身,黑白道袍垂落,身後沒有顯化任何具體心相。
可那片無形恐懼,卻壓得在場眾人無人敢抬頭。
他冷冷看著玄明道人。
「我不管玄真觀出了什麼事。」
「既然你已經入了鎮妄司,便要聽本座調度。」
「沒有本座命令,不得離開上元府。」
玄明道人咬緊牙關,還想反駁一番。
「可我玄真觀……」
「與本座無關。」
下元府天師冷冷的打斷了他。
「逆真會正在布置扭曲之柱。」
「若因你擅自行動,壞了鎮妄司部署,本座會先捏碎你。」
語氣很平靜,沒有帶絲毫的情緒,可是在場的眾人都知道,這話可不是假話,只要你敢違反,是真的敢殺了你。
玄明道人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頭。
「貧道……明白。」
壓在大殿中的心相威壓瞬間消失。
那些被壓碎的心相殘影也隨之散去。
下元府天師沒有再看任何人,轉身便走出了大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殿內眾人才敢重新呼吸。
幾名掌脈者互相對視,眼底滿是對下元府天師實力的驚疑。
剛才還一副暴怒樣子的玄明道人,此刻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上元府天師望著大殿門口,神情也格外凝重。
他是道門九脈名義上的共主。
可方才那一瞬間,他竟也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九千相?」
上元天師心中緩緩浮現一個猜測。
「他究竟走到哪一步了?」
……
下元府在上元道城中的臨時駐地。
下元府天師回到靜室,房門自動合攏,外界所有聲音隨之消失。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片刻後,第一尊千相之軀從身後浮現。
那是一名手捧自己頭顱的道人。
緊接著,第二尊。
第三尊。
第四尊。
……
足足九尊千相之軀,依次盤踞在靜室之中。
每一尊,都由上千心相融合而成。
代表一種完整的恐懼領域。
九尊合一,便是九千相。
心相修煉到千相之後,每多凝聚千相,都是一次質變。
三千相,心相可以覆蓋現實。
六千相,能夠讓虛妄短暫取代真實。
九千相,則已經開始觸及生命層次的躍遷。
肉身衰老的速度會明顯減緩,心靈也不再完全依附於血肉。
這本該是通往萬相的最後一步。
可下元府天師能夠清楚感覺到。
沒有前路了,不是他的積累或者是資質不夠,而是這個世界就不允許有人踏入萬相。
仿佛有一道無形枷鎖,橫在九千相與萬相之間。
越靠近,壓制越強。
這些年,他的力量看似還在增長。
可每一次修煉,都有一部分心相之力被某種東西無聲削去。
「果然。」
下元府天師緩緩睜眼。
「世界在壓制我。」
就在此時。
靜室角落的陰影忽然扭曲。
一道灰色身影從牆壁中緩緩擠了出來。
它沒有完整五官,全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扭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活物一樣蠕動。
若是道門九脈其他人在此,必然一眼便能認出。
這是逆真會的扭曲使徒。
灰色身影沒有開口,只是雙手捧著一塊半透明的黑色晶片,恭敬遞上。
下元府天師接過,心相之力沉入其中,大量信息瞬間浮現。
南江玄真觀被清洗,聯邦總將顧長燼拿出氣血類修煉法,聯邦軍部正在軍中大規模篩選氣血修行者,還有逆真會各處扭曲之柱的最新進度。
下元府天師看完,將黑色晶片隨手拋回。
灰色身影接住,重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靜室恢復安靜。
九尊千相之軀在下元天師身後緩緩轉動。
他看向南江方向,眼神淡漠。
「聯邦?也想摻一腳?」
他嘴角浮現一絲冷笑。
「不過是螳臂當車。」
「世界獻祭早已經開始了。」
「一切,早已成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