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太一道宗,林家主祠。
一排排魂燈懸於殿中,燈火明滅,將整座大殿映得有些昏暗。
越往高處,魂燈越少。
能夠被供在最上方的,無一不是林家真正的嫡系與強者。
負責看守主祠的林家修士盤坐在殿門旁,正閉目吐納。
忽然。
啪!
一道輕微的炸裂聲,從大殿深處傳來。
看守修士猛地睜眼,抬頭看去,最上方一盞魂燈劇烈搖晃,燈芯中的靈火只堅持了不到一個呼吸,便徹底熄滅。
玉質燈身也隨之裂開,一塊刻著姓名的玉牌,從燈座上掉落下來。
砰。
玉牌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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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三個字清清楚楚。
林寒月。
看守修士愣了一瞬,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寒月小姐……死了?」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撿起那塊已經冰冷的玉牌。
魂燈徹底熄滅,意味著肉身、元神全都已經消散,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看守修士手指發抖。
林寒月可不是普通嫡系。
她是林家當代家主的親生女兒,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是林家那位渡劫太上最看重的血脈後輩。
年紀輕輕便踏入合體,未來甚至有希望接掌整個林家。
如今卻死了。
這不是死人那麼簡單。
這是要把天捅破了!
看守修士立刻捏碎傳訊玉符。
「家主!出事了!」
「寒月小姐的魂燈……滅了!」
消息傳出的瞬間,整座林家祖地都亂了起來。
數道強橫神識掃過主祠。
林家當代家主幾乎是撕開虛空,直接出現在魂燈之前。
他看著地上那塊裂開的玉牌,整個人僵了許久。
「寒月……」
下一刻,恐怖殺意轟然爆發。
主祠中的玉柱、香案與大量低階魂燈同時炸裂。
「查!」
「她去了哪裡!」
「身邊的護道者呢?」
「誰動的手!」
一道道命令瘋狂傳出。
可還沒等林家內部查出結果,祖地最深處已經有更加恐怖的氣息甦醒。
轟隆隆!
整個玄都太一境都在震動。
雲海翻滾,群山轟鳴。
一股屬於渡劫中期的威壓,從林家祖地深處沖天而起。
緊接著,玄都太一道宗那口只有發生大事時才會敲響的玄天道鍾,忽然自行震動。
咚!
第一聲鐘響傳遍宗門。
咚!
第二聲落下,無數閉關修士同時睜眼。
咚!
第三聲響起時,一道蘊含著無盡怒火的蒼老聲音,已經響徹整座玄都太一境。
「是誰!」
「是誰殺了老身的孫女!」
聲音如雷,震得無數山峰不斷晃動。
林家那位太上,徹底瘋了。
玄都太一境另一端。
兩名渡劫太上正坐在一座竹林小亭中下棋。
石桌旁還溫著一壺靈酒。
鐘聲響起時,執黑子的青袍老者停下動作,抬頭看向林家祖地的方向。
「林老太婆這次是真動怒了。」
對面的灰衣太上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親孫女死了,能不瘋嗎?」
「更何況,那丫頭還不只是她的血脈後輩。」
青袍老者眼神微動。
「天運子當年為這林老太婆推演命數,說她能不能跨入渡劫後期,關鍵便在林寒月身上。」
「這些年林寒月在宗內驕縱成什麼樣,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人死了……」
灰衣太上笑了一聲。
「這對林老太婆而言,可不只是喪親之痛。」
「還是阻道之仇。」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一絲看熱鬧的意味。
玄都太一道宗很大,派系自然也多。
他們與林家那一脈,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林寒月活著時,他們懶得與一個晚輩計較。
如今她死了,林老太婆要發瘋,那就更有意思了。
「先看著吧。」
青袍老者落下一子。
「若林家因此亂了陣腳,說不定還是個機會。」
灰衣太上點頭。
「宗門內鬥嘛。」
「畢竟也不能讓林家一直占便宜。」
……
數十萬里外,一座浩瀚皇城橫臥在大地之上。
城牆綿延數百里,高樓、宮闕與懸空靈台錯落分布。
這裡,正是顧長燼此前接走葉清瑤時,曾經結下一些仇的那座大寧古潮。
當初雙方發生過一些衝突,後來玄都太一道宗長老出面,彼此各退一步,此事便算翻篇。
至少那座古朝是這麼認為的。
可顧長燼從來沒說過,事情真的過去了。
如今林寒月已死。
他心中那份名單,也該繼續往下劃了。
今日,正好是皇族一年一度的宗親大宴。
皇宮最深處的祖殿前,數千名皇族血脈齊聚。
能夠進入此地的,至少也是皇室嫡系。
各地藩王、皇子皇孫、宗室長老,幾乎一個不少。
最上方,那位坐鎮古朝數千年的合體老祖,正端坐在金色高台上。
他一身龍紋法袍,鬚髮皆白,臉上卻沒有多少老態。
下方眾人不斷上前敬酒。
「恭賀老祖出關!」
「老祖法力無邊,壽元綿長,我朝江山必可再延數千年!」
「有老祖坐鎮,天下各宗誰敢不服?」
皇朝老祖聽得心情大好,臉上笑容一直沒有停下。
「好好好好!!哈哈哈!」
「我族只要上下一心,這片江山便永遠姓李。」
「爾等也不必只顧享樂。」
「後輩之中若再出一名合體,我朝便可真正萬世不墜。」
下方眾人紛紛稱是。
一時間,祖殿前觥籌交錯,恭賀之聲不斷。
就在宴會氣氛最熱烈時。
一名皇子忽然抬起頭。
「怎麼天黑了?」
眾人聞言,也下意識向上望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一片巨大陰影覆蓋。
不是烏雲,而是一隻手………一隻大到遮住整片皇宮的手掌。
掌紋如溝壑,五指如神山。
同時伴隨著恐怖威壓從天穹垂落。
祖殿前的數千名皇族修士,瞬間僵在原地。
別說逃,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
皇朝老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從高台起身,合體洞天轟然展開。
可洞天剛剛顯現,便在那隻手掌的威壓下劇烈扭曲。
「渡劫!」
皇朝老祖心中只剩下驚駭。
自己什麼時候得罪渡劫大能了?
「前輩!」
「此事是否有誤會?」
「我朝願意賠償,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沒有回應。
巨掌繼續落下。
皇朝老祖拼命催動法力,祖殿大陣、皇城龍脈與數千年積累的皇朝氣運同時升起。
一條萬丈金龍虛影沖天而起。
可在那隻手掌面前。
氣運真龍宛如易碎的玻璃一般。
砰!
龍影炸裂,護國大陣崩碎。
巨掌攜帶著無法抵抗的力量,落在皇族祖地之上。
轟隆!
整個都城都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皇宮中央,原本連綿數百里的宮殿群,瞬間向下塌陷。
祖殿、龍脈、皇族秘庫以及聚集在其中的所有皇族血脈,都在一掌之下化作齏粉。
待煙塵散去。
皇宮原址,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掌印。
統治這片土地數千年的皇朝血脈。
至此斷絕。
高空之上。
顧長燼平靜地看了一眼下方。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快意。
只是小本本上,又少了一個名字。
下一刻,虛空泛起漣漪,他的身影悄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