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太一境外,虛空輕輕盪開一層漣漪。
顧長燼從中一步走出,身後裂開的空間迅速閉合,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虛界無聲覆蓋周身,無論是氣息、法力波動,還是剛剛撕開空間留下的痕跡,都被強行壓入另一層天地。
在外人眼中,他仍舊只是那個返虛圓滿,洞天與自身幾乎無法相合,此生無望合體的白髮老修士。
顧長燼沿著宗門山道向自己的洞府走去。
一路上,隨處可見神色匆匆的宗門弟子。
玄天道鍾剛剛停下不久。
林家太上的怒吼,更是幾乎傳遍了整座玄都太一境。
哪怕普通內門弟子,也已經知道林寒月魂燈熄滅的消息。
「聽說了嗎?」
「林寒月死在大羅天域邊城外面,連那位合體後期的護道者都一起沒了。」
幾名弟子站在一座懸空靈峰下方,壓低聲音交談。
「何止,聽說林家太上已經出關,宗門準備動用尋天影追查兇手。」
「聽說與林寒月有過衝突的人,都要先關入刑律殿。」
另一名弟子聞言,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當初赤淵秘境開啟,宗門死了多少天驕?」
「真傳、道子,甚至連渡劫勢力的嫡系都死了一批,也沒見宗門把玄天道鐘敲成這樣。」
「如今不過死了一個林寒月,倒是全宗上下都跟著動了起來。」
旁邊之人連忙看了看四周。
「你小聲點!」
「什麼叫不過死了一個林寒月?」
「人家祖母可是渡劫中期太上,還是林家這一代最有希望踏入渡劫的天驕。」
「咱們那些沒背景的弟子死了,那叫歷練不慎。」
「人家死了,那叫宗門根基受損。」
幾人對視一眼,最後同時嘆了口氣。
「所以說,修仙還是得看出身。」
「出來混,光有天賦不夠啊。」
「還得有背景。」
顧長燼從不遠處經過。
幾人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還是清清楚楚落入他耳中。
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心中倒是頗為認同。
背景的確很重要,若林寒月背後沒有渡劫太上,就她做過的那些事情,哪裡還輪得到宗門大動干戈?
她早就該死了。
繼續向前。
另一座大殿外,幾名宗門長老同樣聚在一起。
「林太上要將邊城幾家勢力全部滅掉?」
「哪有那麼容易。」
「那些本土勢力背後也有渡劫坐鎮,真鬧起來,恐怕要引出一場大戰。」
「我看太上現在已經失去理智了。」
「就算要報仇,也該先查清到底是誰殺了林寒月。」
一名長老忽然說道:
「聽聞林寒月出事之前,聖教十幾位合體同時現身。」
「看樣子是得罪了聖教當中的哪位大人物啊?只是一位合體境界的,怎麼會得罪到聖教內部的大人物呢?」
幾人神色微變。
「這種級別的大人物親自下令圍殺一個晚輩?」
「林寒月到底得罪了誰?」
顧長燼聽到這裡,嘴角微微揚起。
看來聖教這一次做得不錯。
沒有白養這些人。
看來已經把所有的目光和線索都指向了聖教,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
而且自己表面上只是一位返虛圓滿,無法突破的傢伙罷了。
看來還可以在這玄都太一道宗當中,繼續的苟上一苟。
隨後顧長燼沒有繼續停留,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宮闕,走進修煉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虛界依舊籠罩四周,直到確認內外氣息完全隔絕,他才撤去那層返虛偽裝。
轟!
合體圓滿的氣息,在修煉室內一閃而過。
斬殺林寒月之後,顧長燼心中最後一絲不暢也隨之散去。
原本停留在合體後期的法力,自然而然地向前邁出一步,徹底抵達合體圓滿。
距離渡劫境,只剩下一層壁壘。
一場他我回歸。
從返虛圓滿一路突破到合體圓滿。
法體雙修。
肉身同樣達到合體層次。
再加上虛界的鎮壓與燭龍血脈帶來的本命神通。
如今的顧長燼,已經不能單純用合體修士來衡量。
虛界完全展開之後,一方天地規則都會被他強行替換。
在那片範圍內,哪怕渡劫修士也要先承受整個虛界的壓制。
以顧長燼如今的修為,虛界足以讓他的戰力短時間內攀升至渡劫圓滿。
而且不再是過去那種只能維持三息的狀態。
只要虛界本源沒有耗盡,他便能夠一直維持。
單獨對上一位渡劫太上,顧長燼有把握將其活活打死。
但玄都太一道宗不同,這裡不是只有渡劫啊!
宗門經營無數歲月,護宗大陣、鎮宗至寶以及隱藏在暗處的老怪物,誰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僅憑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正面掀翻整個玄都太一道宗。
當然,若真到了必須翻臉的時候,顧長燼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赤玉琉璃真龍留下的東西很多。
血脈、傳承、以及妖族中的水族勢力,不過只是明面上的一部分。
真正隱藏最深的,反而是它在人族中的另一層身份。
那層身份牽扯到仙宮。
人族真正的聖地。
能夠壓得妖族與各方異族不敢輕易進入中州,仙宮的實力自然不會簡單。
只是這些年,仙宮的表現十分古怪。
明面上行走於各域的最強者,也不過渡劫修士。
可顧長燼曾經查閱玄都太一道宗的古籍。
數千年前,仙宮出行之人中,甚至不乏大乘大能。
如今那些大乘卻一個都不曾現身。
不僅仙宮如此,人族其他頂尖勢力中的大乘,也像是同時消失了一般。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某件事情,或者說,等待某個機會。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不過大乘既然暫時不出。
那這天下便沒有多少地方是他不能去的。
顧長燼正準備整理接下來的計劃。
識海中卻忽然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葉清瑤的夢境在搖晃。
自從藉助她的夢境降臨聖教以後,顧長燼便在其中留下了一絲虛界印記。
正常情況下。
哪怕葉清瑤從睡夢中醒來,夢境也只會自然消散。
絕不可能出現這種劇烈波動。
顧長燼神色一凝。
另一邊,偏殿之中,葉清瑤原本正在盤膝修煉。
體內元嬰運轉平穩,金色龍紋也在血肉深處若隱若現。
可下一瞬,她的身體忽然一軟。
整個人毫無徵兆地倒在軟榻上,陷入了沉睡。
「清瑤?」
鳳曦立刻察覺到不對。
「醒醒!清瑤!」
她的神念不斷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葉清瑤的神魂並未受傷,只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拖入了更加深沉的夢境。
鳳曦試圖闖進去,可神念剛剛靠近,便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擋了回來。
「什麼人?敢在本宮面前動她!」
鳳曦驚怒交加,她還未來得及想辦法突破,葉清瑤的夢境深處,虛空已經被另一股力量緩緩撐開。
顧長燼心念一動,沿著虛界印記,直接降臨夢境。
腳下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黑色水面。
頭頂沒有日月,只有無數破碎星光倒懸於天穹。
他剛剛出現,一道宏大而又帶著明顯笑意的聲音,便從夢境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赤玉真主?」
「還是該稱你為——赤玉琉璃真龍?」
「哈哈哈,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妖族的一尊真仙,竟然悄無聲息地加入了聖教。」
「本座原以為,那位妖族聖君選擇與我們合作,已經算是背棄了妖族延續無數年的規矩。」
「沒想到,還有你這位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老古董,也偷偷將手伸進了聖教。」
黑色水面上,一道朦朧身影緩緩浮現。
「赤玉真主。」
「既然來了。」
「何不出來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