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沒有立刻動身,他在院中盤膝坐下,任由道果截取到的那一絲命運線繼續展開。
先前所看到的,只是這方世界最終的大勢。
妖魔崛起,人族覆滅,可一座世界真正有用的東西,從來不止結局。
修煉體系、勢力結構、關鍵節點,以及這具他我原本會走向怎樣的命運,都藏在命運長河更深處。
片刻後,大量零碎信息湧入腦海。
這方世界的妖魔,並不等同於妖獸,也不是他在主世界見過的妖族。
妖獸大多依靠本能,妖族則是開啟靈智之後,沿著血脈與傳承修煉。
可這裡的妖魔,從誕生的那一刻開始,便是一個完整的新種族。
哪怕最低等的一階妖魔,也擁有不弱於普通人的智慧。
它們能夠交流,能夠繁衍,也能建立城池、軍隊與屬於自己的權力體系。
強大的妖魔占據山川大澤,自稱妖王、妖君。
再往上,便是統御大片疆域的妖魔大聖。
在命運線後期,甚至已經出現了真正的妖魔國度。
而它們修煉的方式也很簡單,吃人,以人族血肉為藥,以精血魂魄為薪,修行所謂的血煉之法。
普通百姓可以填飽肚子,武者的血氣越強,價值越高。
一名強大武者對妖魔而言,既是敵人,也是最上等的修煉資源。
妖魔分一到九階。
人族武者同樣分一到九階。
鎮魔司傳授的武道,核心就是錘鍊肉身,壯大血氣,再以血氣沖開一層層人體關隘。
顧長燼看到這裡,神情有些古怪。
「這修煉體系,還真是夠抽象的。」
(請記住 101 看書網書庫多,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妖魔靠吞噬血氣變強。
人族為了對抗妖魔,拼命壯大自身血氣。
這不就是一邊抵抗,一邊把自己養得更加鮮嫩可口嗎?
修為越高,對妖魔的吸引力越大。
難怪人族明明擁有完整武道體系,最終還是會敗得那麼徹底。
顧長燼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這方世界的天道,未免也太偏妖魔了些。」
它幾乎把人族每一條生路,都變成了妖魔成長的養料。
可惜,命運線沒有告訴他天道為什麼如此。
只能看出,這種偏向早已存在了無數年。
顧長燼繼續梳理這具身體的記憶。
他我同樣出生在黑石鎮,父母早亡,靠著留下的一間小院和幾畝薄田活到十六歲。
之後被鎮上的武道學堂選中,發現氣血天賦不錯,這才有資格接觸鎮魔司傳下來的基礎鍛體法。
在學堂苦修四年,前幾日終於凝聚出第一縷真正的武道血氣,踏入一階。
按照黑石鎮鎮魔司的規矩,每年只會從學堂招收一名新晉鎮魔衛。
這個名額原本早就留給了別人,那人雖然還沒有突破一階,家裡卻與鎮魔司中一名姓王的老鎮魔衛關係極深。
原本的打算,是先把人招進來,再慢慢用資源堆到一階。
誰也沒想到,顧長燼這具身體會提前突破。
規矩已經定下,鎮上也有不少雙眼睛盯著。
鎮魔司不好明著反悔,只能把名額給他。
於是,他剛穿上這身衣服三天,便領到了前往小河村的任務。
一個人,不許求援,查探一座已經失聯的村莊,若有妖魔,當場剿滅。
「原來如此。」
顧長燼看著手中的任務文書,眼神平靜下來。
這哪裡是什麼任務。
分明是有人想把位置重新騰出來。
命運線也很快給出了答案。
原本的他我並未看出其中問題,或者說看出了也沒辦法。
接到命令後,帶著制式長刀便趕往小河村。
進入村口時,整座村子安靜得可怕。
屋門大開,飯菜發臭,地上卻連一具屍體都沒有。
他剛走到村中祠堂,一頭披著人皮的二階妖魔便從屋頂落下。
沒有苦戰和臨陣突破,甚至連刀都沒來得及完整拔出。
那頭妖魔一爪拍碎他的胸膛,將人拖進祠堂。
意識消散之前,原本的他我只聽見一句話。
「老王頭這次送來的肉,可真嫩啊。」
命運線到這裡徹底斷開。
顧長燼緩緩睜眼。
姓王的老鎮魔衛,被預留的鎮魔司名額,還有那頭妖魔最後說出的老王頭。
已經沒有什麼好猜的了,黑石鎮鎮魔司,早就和附近妖魔勾連在了一起。
他們將不聽話的人送去餵妖魔,妖魔則替他們處理麻煩。
至於更上面的鎮魔司是否乾淨,顧長燼並不抱什麼希望。
一個最底層的小鎮鎮魔司都爛成這樣,上面真要毫不知情,反而說不過去。
「指望這些人鎮魔,還是算了。」
顧長燼並不憂慮。
血氣一道,他熟得很。
吞天巴蛇的肉身修行、藍星聯邦的血氣之法,環世真龍的血脈積累,還有主世界一路推演出來的體修根基,隨便拿出一點,都比這方世界的基礎鍛體法高明太多。
更何況,虛界與道果也一同降臨。
真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大不了直接掀桌子。
顧長燼閉上雙眼。
一縷歸一道元從道果中落下。
原本粗糙的基礎鍛體法,在他腦海中迅速拆解。
呼吸、氣血搬運、筋骨淬鍊、五臟溫養,所有不合理之處被一一剔除。
再將他過去掌握的諸多煉體法門融入其中。
數息之後,一門全新的血氣法成形。
這門功法沒有血脈要求,也不需要特殊體質。
只要是活人,只要體內還有血,便能夠修煉。
修煉速度或許會有快慢,但不存在不能入門的問題。
至於為什麼要推演得如此普適,顧長燼心中自有打算。
他沒有多想,直接運轉功法,院中靈氣微微一震,血液流動聲從體內響起。
最開始只是涓涓細流,幾次呼吸後,便像江河奔涌。
皮膜、筋骨、五臟同時被血氣洗鍊。
十息不到,原本只有一階初入的氣息驟然拔高。
二階!
可這還不是結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顧長燼起身,提起腰間長刀,推開院門。
他沒有騎馬,就這樣沿著鎮外土路,朝六十里外的小河村走去。
每走一步,體內血氣便壯大一分。
二階初期。
二階中期。
三階。
四階。
沿途偶爾有行人經過,只覺得這個黑衣青年身上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卻根本看不出發生了什麼。
等到夕陽西沉,小河村那塊歪斜的石碑出現在道路盡頭時。
顧長燼停下腳步,體內血氣如同一座熊熊燃燒的熔爐。
五階。
他抬頭看向寂靜村落,村中沒有炊煙,卻有十幾道貪婪氣息,隔著門窗落在他身上。
顧長燼握住刀柄,嘴角緩緩咧開。
那笑容落在暗處妖魔眼中。
竟比它們更像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