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村內,一間已經坍塌大半的土屋後方,狼首人身的妖魔眯起雙眼,看著村口那道緩緩走來的黑衣身影。
它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咧開嘴,露出滿口尖牙。
「這人族小子怕是什麼毛病吧?」
「都死到臨頭了,還笑得這麼開心。」
狼妖身邊,十幾頭妖魔分散在各處。
有的藏在屋中,有的蹲在牆頭,還有幾頭乾脆披著從村民身上剝下來的衣服,遠遠看去,甚至與普通人沒有多少區別。
它們早就聞到了顧長燼身上的血氣。
新晉武者,而且氣血很新鮮。
在它們看來,這種才剛剛踏入一階不久的人族,甚至比尋常青壯還要好吃。
畢竟普通人的血氣散。
武者經過打熬之後,血肉中的精氣已經開始凝練,入口都要香上不少。
狼妖舔了舔嘴唇。
「老王頭倒是越來越懂事了。」
「前幾次送來的都是些普通貨色。」
「這回終於捨得送個武者過來。」
只是想到自己等人與黑石鎮那邊的合作,它眼中又閃過一絲不屑。
以前還需要遮遮掩掩,吃人也得挑著來。
不能一次鬧得太大,可現在……
狼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嘴角慢慢咧開。
快了,這片天地,終究會是妖魔的。
那些人族還在為了幾座城、幾個鎮魔司的位置互相爭鬥。
真到了那一天,這些人連跪在妖魔面前求活的資格都未必有。
「去。」
狼妖隨意揮了揮爪子。
屋頂上,一道身影立刻站起。
那是一頭二階妖魔,身體已經接近人形,外面卻套著一張完整人皮。
人皮明顯不屬於它,貼合得也不自然,脖頸與肩膀的位置不斷滲出黑紅色液體。
正是顧長燼從原本命運線中看到的那一頭,沒有絲毫偏差。
二階妖魔從屋頂一躍而下。
砰!
地面碎裂。
它四肢落地,下一瞬便像野獸一樣向顧長燼撲來。
那張屬於人類的臉皮被風吹得向後翻卷,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眼中滿是對食物的貪婪。
顧長燼看著它,忽然覺得有些新鮮。
活了這麼久,向來都是他看別人像資糧。
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把他當成一盤菜了?
「有意思。」
右手落在刀柄上。
鏘!
鎮魔刀出鞘。
沒有什麼刀氣縱橫,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只是很普通的一刀。
刀鋒從下往上掠過。
二階妖魔還保持著撲殺的姿勢。
眼中的貪婪、興奮,甚至嘴角不斷流出的黑色涎水,都在這一刻停住。
下一秒,腦袋從脖頸上滑落。
啪嗒。
滾出去數丈遠。
無頭屍體還往前沖了兩步,這才重重倒地。
村中瞬間安靜。
狼妖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又重新看向顧長燼。
「一階?」
哪裡像一階?
老王頭給的消息不是說,這傢伙才剛剛突破嗎?
狼妖心中頓時多了幾分警惕。
但很快,警惕便變成了憤怒。
「好膽!區區人族,也敢殺我妖魔!」
它一聲怒吼,周圍十幾頭妖魔同時現身。
帶著兩個狼族妖魔走在最前面,他們正是附近有些名氣的北山三狼。
最強的狼妖已經達到四階,另外兩頭也都是三階巔峰。
狼妖沒有急著撲上來,而是盯著顧長燼,厲聲開口。
「你可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我等與黑石鎮早有約定!」
「你們鎮魔司送來該送的人,我等便不越過這片山嶺。」
「可你今日殺了我們的人,這份約定便算你親手毀了!」
狼妖說到這裡,眼底閃過一絲狡詐。
「等你死後。」
「我們北山三狼便帶著群妖殺進黑石鎮。」
「到時候城中百姓,你的朋友,你認識的所有人,一個都活不了!」
「都是因為你!」
年輕人最好拿捏。
特別是這些剛剛加入鎮魔司的新人,一腔熱血,最在乎的就是所謂百姓和身邊之人。
自己故意把事情說得嚴重些,只要對方心神一亂,它便有機會。
雖然它是四階,可剛才那一刀,確實讓它感到了一絲危險。
狼妖已經做好準備,只等顧長燼變色,便立刻帶著另外兩狼一起出手。
可顧長燼只是看了它一眼。
「說完了?」
狼妖一怔。
顧長燼抬起鎮魔刀。
「說完就來。」
「你……」
「殺!」
狼妖再也忍不住。
三頭狼妖同時衝出。
其餘妖魔也從四面八方撲來。
血氣與妖氣瞬間擠滿整條村道。
十息後,村口多了一堆屍體。
鎮魔刀插在地上。
顧長燼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壺從村中翻出來的酒。
面前,三頭狼妖還活著。
只是已經完全沒有剛才那副囂張模樣。
它們原本就接近人形,此時直立著身體,雙腿已經鮮血淋漓。
「繼續。」
顧長燼喝了一口酒。
三狼渾身一顫。
下一秒,又老老實實地跳了起來。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抬腿,轉圈。
三頭狼妖動作僵硬,卻不敢停。
它們也不知道這個人族到底是什麼毛病。
不殺它們,非要讓它們跳舞。
偏偏只要稍微停一下,那柄插在地上的鎮魔刀便會自己飛起來,削下一塊肉。
現在三狼腳底早就磨爛了,狼蹄更是不斷向外冒血。
「跳高點。」
顧長燼懶洋洋地提醒一句。
「什麼時候把腳跳廢了,什麼時候再休息。」
三頭狼妖眼中滿是屈辱,身為妖魔的他們,什麼時候受過如此羞辱,不過如今只能繼續。
顧長燼留下它們,自然不只是為了找點樂子。
他還要做個實驗,目光越過三狼,落向不遠處的草垛。
從剛進村開始,他便發現那裡藏著三道微弱氣息。
「出來吧。」
沒人動。
顧長燼也懶得再喊,虛界氣息微微展開。
草垛里的三名青年只覺得身體一輕,下一刻便被一股無形力量直接拖了出來。
砰砰砰!
三人摔在地上,臉色慘白。
其中一人剛想解釋,顧長燼便已經抬起手。
他沒興趣聽什麼報仇雪恨,也懶得問三人家裡是不是都死在妖魔手裡。
更沒有收徒、結義、共謀大業的興趣。
對於三個連武道門檻都沒踏入的普通人來說。
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那麼麻煩。
虛界在身後輕輕一盪,規則隨之扭曲。
三名青年眼中的驚恐迅速消散,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拜見主上!」
顧長燼伸出一指。
三點微光分別沒入他們眉心。
剛剛推演出來的那門血氣功法,也隨之進入三人腦海。
只是到了這一刻,這門功法已經有了新的名字。
《妖魔武者總綱》。
三名青年愣了幾息,很快便按照腦海中的內容,下意識運轉起第一層法門。
一絲絲微弱血氣開始從體內升起。
顧長燼滿意地點點頭,隨後抬手指向前方。
「第一課。」
「吃妖魔。」
三名青年齊齊抬頭。
目光落在還在跳舞的北山三狼身上。
三頭狼妖動作同時一僵。
彼此對視一眼。
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