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縣,此縣因青河而得名。
青河並非什么小河,而是一條橫貫雲州數縣的大河支流。
水道寬闊,最窄處也有數百丈,往來商船常年不斷。
若放在太平年月,依水而建的城池向來富庶。
魚獲、水運、沿河資源,都是實打實的資源。
可這個世界不同,妖魔亂世,水裡有妖魔,而且比山林中更多。
據說青河最深處,光是有名有姓的八九階水妖便不下十頭。
能夠在這樣的地方守住一縣之地,也足以說明青河縣鎮魔司的實力。
顧長燼抵達縣城時,已經是第二日中午。
青河縣鎮魔司占地極大,黑牆高院,門前兩尊鎮妖石獸足有三丈高,沿途往來的鎮魔衛,氣血也明顯比黑石鎮強了一大截。
顧長燼只是掃了一眼,就知道此地的鎮魔司當中,有不少的六階武者。而在深處,還有著七八階武者的氣息。
「還行。」
至少不像黑石鎮那群歪瓜裂棗。
他拿著蓋有趙洪大印的公文進去。
黑石鎮鎮魔司遭北山三狼夜襲,鎮魔使趙洪率眾戰死,只剩一名新晉鎮魔衛僥倖活著回來報訊。
理由簡單,公文齊全,連鎮魔使大印都是真的。
至於之後派人去黑石鎮怎麼查,那就是之後的事情。
顧長燼在側廳等了沒多久,一名身穿銀紋黑衣的年輕男子便走了進來。
看著不過二十歲上下,面容白淨,腰間沒有佩刀,手上卻戴著一雙暗紅色護腕。
七階氣血武者,不錯。
顧長燼一眼便看透了對方的氣血層次。
年輕男子坐下後,拿起文書看了幾眼。
「你就是顧長燼?」
「是。」
「北山三狼真的全部死了?」
「死了。」
「趙洪他們呢?」
「也死了。」
年輕男子抬頭看了他幾息,又問了一些黑石鎮當晚的細節。
顧長燼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妖魔夜襲,鎮魔司死戰,自己被打暈過去,醒來以後,北山三狼和趙洪等人已經同歸於盡。
非常合理,至少從一個剛加入鎮魔司沒幾日的一階武者嘴裡說出來,找不到什麼明顯漏洞。
年輕男子沒有繼續追問。
「我叫沈昭。」
「青河縣鎮魔司副使。」
「黑石鎮暫時回不去了,具體情況我會讓人過去查。」
「你以後先留在縣鎮魔司。」
「跟在我麾下做事。」
顧長燼點了點頭。
「明白。」
沈昭招來一名鎮魔衛,讓人帶顧長燼下去安置。
等到房門重新關上。
側廳後方,一道腳步聲才緩緩響起。
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身上氣血並不外放,可偶爾流露出來的一絲壓迫感,卻明顯還在沈昭之上。
八階,甚至已經接近八階巔峰。
中年人看著顧長燼離開的方向,眉頭微皺。
「又盯上一個?」
沈昭拿起茶杯,笑了笑,沒有否認。
中年人臉上浮現出幾分不悅。
「你們州府那些大族,還是這副德行。」
「見到血脈不錯的年輕武者,就跟聞到了肉味一樣。」
「他才多大?」
「二十。」
沈昭淡淡道。
「二十歲踏入一階,放在黑石鎮算不錯。」
「而且我方才以家傳秘法看了一眼。」
「他的氣血根基很乾淨。」
「血脈層次也比履歷上表現出來的高。」
中年人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
「給你妹妹準備的?」
沈昭這才抬起頭。
「她的先天血脈太弱。」
「靠正常修煉,最多走到五階。」
「若能換一道更好的血脈,至少還有繼續往上的機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反正我很快就要調回州府。」
「到時候順手將他帶過去。」
「能不能活下來,看他自己的造化。」
中年人盯著沈昭看了許久,最後只是冷哼一聲。
「你們的事情,我懶得管。」
「但別在青河縣動手。」
「這裡是我的地盤。」
沈昭笑著點頭。
「自然。」
中年人轉身離開,走出側廳時,心中卻忍不住暗罵一句。
這些州府大族,一個比一個吃人不吐骨頭。
天天抓雁,總有一天,也得讓雁啄瞎一次眼睛。
……
接下來的日子,反倒突然平靜下來。
顧長燼被安排在鎮魔司東院的一間獨立小屋。
每月有固定血食和丹藥供應,也沒人給他安排什麼危險任務。
沈昭像是真的只是順手把他收進麾下一樣,再沒來找過他。
顧長燼倒也樂得清閒,每天看看鎮魔司典籍,偶爾去城裡走一圈,順便感應一下外面正在瘋狂擴張的妖魔武者。
反而讓他的心境慢慢鬆了下來。
過去每一次他我降臨,不是原身馬上要死,就是周圍有人想讓他死。
回到主世界,也始終想著修為、勢力、真仙、躍仙門。
似乎一直都在往前趕,這一世突然沒了多少緊迫感。
當然主要還是有底牌,
大不了,虛界一開,打沉世界!!!
這種絕對能夠掌控自身命運的感覺,反而讓顧長燼第一次有閒心真正去看看這個世界。
而縣鎮魔司收藏的資料,也終於讓他補上了命運線中缺失的大量信息。
此界武道一至九階。
九階之後,並不是沒有路。
而是真武。
跨入真武境的武者,又被世人尊稱為真人。
到了這一層次,武者已經不再只是壯大氣血。
其自身意志、氣血與天地之間會形成某種聯繫,已經能夠初步觸碰到這方世界的規則。
大梁王朝,一都九州。
九州之地,明面上皆有真人坐鎮。
這些真人背後,也各有道統與傳承。
至於王朝國都,則有國師鎮壓天下。
大梁國師的實力在所有真人中都屬於絕頂。
甚至有典籍推測,那位國師早已走到真武極境,只差最後一步便能跨入更高層次。
可顧長燼看到這裡,只是搖了搖頭。
「還是不夠。」
因為他已經在命運大勢中見過妖魔大聖。
所謂真武極境,與那些大聖之間的差距,根本不是一點半點。
說白了,妖魔大聖本身就是比真武更高一層的存在。
而未來,每多一尊妖魔突破大聖,人族便會丟掉大片疆域。
到了後期,大聖接連出現,人族便徹底沒有了還手之力。
更有意思的是,顧長燼從那些命運節點中能夠明顯感覺到。
妖魔一方,確實是有「大勢」的。
每有大聖誕生,這方世界對於妖魔的偏愛便更重一分。
妖魔氣運也會隨之暴漲。
這就好辦了。
哪些妖魔未來會突破大聖,他從命運長河中已經看了個七七八八。
到時候提前找上門,或者乾脆等它突破當天。
登門請它赴死。
一個一個殺。
總能把妖魔的大勢攪碎。
可問題也隨之出現。
「妖魔有氣運。」
「人族呢?」
顧長燼翻著手中典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沒有天命之子和那種真正承載種族大勢的強者。
甚至連那幾個真人,也更像是在拖延覆滅時間。
若只是把妖魔大聖殺光,當然能改變結局。
可道果真正需要的,是更深層次撬動世界命運與本源。
妖魔有利用價值。
那些未來的大聖就是一個個現成的命運節點。
那人族呢?
人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顧長燼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深。
忽然,動作停下。
「不對。」
「或許不該問人族有什麼價值。」
「應該問……」
「天道為什麼非要讓人族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