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指尖停在桌面上。
剛才那個問題,其實並不難回答。
天道為什麼一定要讓人族輸?
因為人族已經不適合繼續做這方天地的主角了。
「原來如此。」
顧長燼靠在椅背上,眼中漸漸多出幾分明悟。
一座世界,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原地。
人族占據此界不知道多少萬年,武道從無到有,一路發展到真武境。
可到這裡之後,便像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牆。
九州真人也好,國都的國師也好,都是在真武境內不斷往前走,沒有一個真正跨入更高層次。
世界本身,同樣停在了這裡。
既然舊的天地主角已經無法繼續推動世界前進,那便換一個。
這和他前世聽過的那些洪荒傳說倒有幾分相似。
一個紀元結束,新的種族登上天地舞台。
區別只在於,這方世界選擇的不是人族,而是妖魔。
最初的妖魔並不強,甚至剛誕生時,還要躲著人族武者生存。
可它們擁有吞噬人族血氣、靈性壯大自身的能力。
人族幾萬年積攢下來的東西,反而成了妖魔最快的成長資糧。
一階,二階,一直到九階,再往上,便是真正足以壓過人族真人的妖魔大聖。
顧長燼從命運長河中已經看得很清楚。
每多一尊妖魔大聖出現,天地間屬於妖魔的大勢便會更濃一分。
同時,人族大片疆域隨之淪陷。
以前他只把這當成簡單的強弱變化。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妖魔大聖突破,本身就在幫助這方天地打破原有上限。
頂尖生命層次越來越高。
世界能夠承受的力量也隨之不斷提升。
這就是一次緩慢的升格。
「所以妖魔不是單純要吃光人族。」
「而是在替這方天地完成一次新舊更替。」
顧長燼忽然笑了。
這樣反而更有意思。
普通小世界的世界本源,對現在的道果已經沒有最初那麼珍貴了。
可一座正在升格的世界不一樣。
若能在它完成升格之前,把那股推動世界變化的大勢撬下來……
得到的東西,可不會少。
至於人族是不是舊時代天地主角。
妖魔是不是新時代天地主角。
顧長燼其實不太在乎。
誰當主角都行。
只要最後有東西能落到他手裡。
接下來的半個月,青河縣依舊平靜。
顧長燼每日看書、修煉,偶爾感應一下那些妖魔武者的位置。
最開始只有十幾個,到了他準備離開青河縣那天,《妖魔武者總綱》的氣息已經散到了整個雲州境內,還開始朝著州外的地方開始瘋狂擴張。
速度快得連他都有些意外。
而沈昭,也終於提出帶他前往雲州府。
理由很簡單。
沈昭調任期已到。
既然顧長燼如今隸屬於他的麾下,自然一併帶走。
顧長燼沒有拒絕。
正好。
青河縣能看的東西已經看得差不多了。
州府才是真正接觸此界高層的地方。
至於沈昭打的什麼主意……
顧長燼心裡大概也能猜到一點。
不過無所謂,有人願意主動替他帶路,他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數日後,一支鎮魔司車隊駛出青河縣。
沈昭騎馬走在最前,顧長燼則跟在隊伍中間。
城牆之上,那名曾經提醒過沈昭的八階中年武者負手而立。
身旁還站著幾名跟隨他多年的親信。
他看著遠去的隊伍,忍不住搖了搖頭。
「州府那些世家啊……」
「這麼多年還是一點都沒變。」
「見到根骨好一點、血脈純一點的年輕人,就恨不得連皮帶骨一起吞下去。」
旁邊一名親信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說到這裡,轉過身。
「算了。」
「與咱們無關。」
「只要不死在青河………」
噗嗤!
話沒說完。
一柄鎮魔刀忽然從後方貫穿腹部。
刀尖帶著鮮血,從前胸破出。
中年男人身體猛地僵住。
低頭看了一眼刀鋒。
又艱難轉過頭。
握刀的人,正是跟了他十餘年的親信。
「你……」
「為什麼?」
親信眼中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濃濃怒意。
「竟敢縱容旁人算計主上。」
「其罪當誅!」
中年男人瞳孔驟縮。
主上?
誰?
還沒等他反應。
刀鋒猛地抽出。
另外幾名親信已經同時撲了上來。
有人封住退路,有人一刀斬向脖頸。
更詭異的是,附近幾名鎮魔衛遠遠看見這一幕,竟然沒有一個露出震驚神色。
反而像早有預料。
片刻之後。
城牆重新安靜。
那名八階鎮魔使倒在血泊中。
幾名親信低頭看了一眼屍體。
隨後若無其事地開始清理現場。
青河縣依舊一片太平。
……
雲州府,作為雲州真正的中心,此城規模遠非青河縣可比。
高達數十丈的黑色城牆綿延數十里,城內常住人口超過百萬。
武者更是隨處可見,尋常小鎮一年未必能見到幾個三階以上武者,在這裡,街邊酒樓里坐著的客人中,都可能藏著四五階高手。
原因也很簡單,雲州的真人就坐鎮此城。
整座雲州最頂尖的武道傳承、鎮魔司資源以及各大世家,幾乎都匯聚於此。
顧長燼進城時,甚至能感覺到城池最深處有一股極其渾厚的氣血,遠遠超過九階。
「真武。」
他只是感應了一下,便收回目光。
沈昭回到州府之後,也沒有立刻對顧長燼做什麼。
只是隨手將他安排進州鎮魔司下轄的一處衙門。
給了身份,安排了個住處,然後讓他等命令。
顧長燼也不急,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另一邊,沈昭剛剛回到自己原先辦公的院子,屁股才坐下,茶都沒來得及喝上一口。
一名鎮魔衛便拿著急報快步走入。
「大人,青河縣急報。」
沈昭動作一頓。
「青河縣?」
自己才離開幾天。
能有什麼急報?
他接過公文,隨手展開。
只看了開頭兩行,眉頭便皺了起來。
青河縣鎮魔使於昨夜遭妖魔襲殺,身受重創,不治身亡。
沈昭神情微變。
那傢伙可是八階武者。
在整個青河縣都屬於數一數二的強者。
什麼妖魔能神不知鬼不覺摸進城中把他殺了?
他繼續往下看。
很快,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公文中寫得非常詳細。
鎮魔使遭數頭擅長潛行的爪妖圍攻。
最終身中十八爪,當場斃命。
「身中十八爪?」
他皺了皺眉。
旁邊負責送信的鎮魔衛低著頭,不敢說話。
沈昭繼續往後翻。
驗屍結果也寫得清清楚楚。
十八處傷口,其中十四處,都在背後。
沈昭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抬頭。
「不是?什麼妖魔這麼講規矩?」
「十八爪,十四爪全從背後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