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心猿最後一縷魔氣散去後,山谷重新地安靜了下來。
顧長燼站在原地,沒有急著離開。
原本的計劃,確實得改。
最開始,他只是想著把未來七尊妖魔大聖全部換成自己人。
天道要妖魔大聖推動世界升格?
沒問題,萬妖門裡有的是妖族真靈。
隨便挑七個出來。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憑什麼未來那七個傢伙能坐的位置,他的人坐不得?
可現在才發現。
好傢夥!同行比他來得還早,而且布局得比他深得多。
那位大梁國師數百年前便轉生此界。
人族還有妖魔都有棋子,未來那七尊推動世界升格的妖魔大聖,更是早早就被對方盯上。
甚至本身這妖魔大聖的大勢和位格就是對方設置的。
自己若現在一股腦把這些傢伙全殺了,再粗暴地換上萬妖門真靈,反而有可能打亂整個升格過程。
那就得不償失了。
顧長燼來這一世,可不是專程過來救人的。
世界能不能升格,對他非常重要。
一個尚未升格的世界,和一個剛剛突破自身極限、天地規則完成躍遷的世界。
能夠提供的本源,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從這一點來說,他與大梁國師的目標,反而有些一致,都希望這個世界成功升格。
區別只在於,等果子成熟以後,誰來摘。
「麻煩就在這裡。」
顧長燼眯起眼睛。
大梁國師真正的本體,可沒有進入此界。
那是一尊真仙極限的天魔魔主,如今就守在世界之外。
數百年的布局,七尊妖魔大聖,人族各處的內應。
再加上一尊隨時準備從世界外部出手的真仙極境本體。
真到了升格成功那一瞬間。
裡應外合。
對方明顯就是準備直接把整個世界的根基一起打包帶走。
顧長燼現在本體的真正修為,終究只是合體圓滿。
哪怕虛界、燭龍血脈、諸多手段盡出,真要正面對上一尊完整的真仙極境天魔……
完全是白給,上次能斬兩尊真仙中期,已經把能用的東西幾乎全砸進去了。
魔仙都炸了,歸一道元也全消耗了。
現在手中雖然多了一柄下品仙器,可自身修為沒有跨過去之前,根本無法真正發揮。
但顧長燼一點都不急,因為他有一個對方絕對沒有的優勢。
「自己是本地人。」
想到這裡,顧長燼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天魔心猿自爆之前,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還記得清楚。
想靠天道一波把他帶走。
結果雷落下來以後。
全劈自己身上了。
這就很舒服。
大梁國師布局數百年又如何?
人族棋子再多又如何?
天魔再擅長偽裝,本質還是外來之物。
他們想要得到此界,就必須騙。
一層一層布局,一點一點侵蝕。
顧長燼不用,道果他我化界。
這具身體生於黑石鎮,從小到大的經歷清清楚楚。
甚至連武道學堂那些教習,都能說出他小時候挨過幾次打。
天地看他,就是本地人。
「這麼一想。」
「優勢似乎又回到老夫這邊了。」
顧長燼重新梳理著命運長河中曾經看到的那些畫面。
以前許多不合理的地方,現在全部能解釋了。
為什麼人族朝廷在關鍵大戰中,會突然出現大量將領倒戈。
為什麼一些原本堅守多年的防線,會在極短時間內莫名崩塌。
為什麼某些皇族,明知道妖魔吃人,最後依舊主動投靠。
那些事情背後,多半都有大梁國師的手。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人族為什麼一個真正能夠改變時代的人都沒出現?
這其實最不正常。
人族當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地主角。
就算氣運已經開始衰落。
也應該是緩慢衰落。
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
一個統治世界無數年的種族,在真正被天地徹底放棄之前,怎麼可能連一點反抗都沒有?
天才呢?氣運之子呢?
絕境中突然崛起的強者呢?
一個都沒有。
以前顧長燼還以為,這是天道鐵了心要換種族。
現在明白了,不是沒有。
多半是還沒真正長起來,就已經被人按死了。
大梁國師在人族內部站得太高。
天下各州又有他的棋子。
哪一個年輕人稍微顯露出能夠扭轉大勢的跡象,恐怕馬上便會進入對方視線。
然後……意外夭折,走火入魔,妖魔襲殺,再正常不過了。
顧長燼都忍不住笑了。
「既然沒有天命之子。」
「那老夫來當。」
不是因為他突然悲天憫人。
只是這位置既然有用。
為什麼要留給別人?
天魔想要順著妖魔大勢,把人族徹底壓下去。
那他就反過來,讓人族重新站起來,一邊維持世界升格。
一邊把大梁國師埋下的那些釘子,一顆顆拔掉。
讓這方天地重新看到,人族並沒有徹底失去價值。
甚至還能比妖魔更快、更狠地推動世界向上突破。
而他隨手撒出去的《妖魔武者總綱》,正好就是第二手準備。
妖魔吞人,妖魔成長,妖魔大聖推動天地升格,這一套已經被天魔利用。
那顧長燼就給它再加一條路。
人族吞妖魔,人族奪妖魔修為。
妖魔能提供給世界的東西,人族照樣可以。
甚至可以更快。
至於已經死掉的六臂妖猿………
顧長燼並不擔心。
天魔一方既然謀劃了這麼多年,絕不可能因為第一顆棋子突然沒了,就直接放棄整個計劃。
大梁國師一定會補位,重新找一頭合適的妖魔,或者乾脆讓另一尊天魔提前頂上。
不過這一點和自己沒有關係,自己要做的是在不破壞世界升格的前提下,把最後的主導權一點點奪過來。
而最好的選擇自然就是…………
顧長燼抬頭望向遠處,北境群山在夜色下連成一片,妖氣翻湧。
村鎮零星燈火夾在群山之間,微弱得仿佛隨時會熄滅。
命運長河裡,這片土地最終會被妖魔淹沒,人族城池一座座倒下,然後被當做血食圈養,舊時代徹底結束。
顧長燼看了許久。
忽然笑了一聲。
「既然此世妖魔亂天下。」
「那這一世……老夫便以一身武道氣血,鎮了這天下妖魔。」
「順便看看,能不能把這場人族天傾,重新扶回去。」
話音落下,虛界氣息一閃。
山谷中的身影無聲消失。
下一秒,數百萬里之外,雲州府。
顧長燼重新出現在自己的小院中。
院中桌上的茶甚至還沒有涼透。
仿佛他從未離開。
顧長燼抬頭。
窗外夜色正濃。
整座雲州府已經亮起萬家燈火。
他站了片刻,隨後轉身走入房間。
沒多久,再次出來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柄最普通不過的鎮魔刀。
顧長燼掂了掂刀柄,推開院門。
一步踏入黑夜。
這一夜之後。
該輪到妖魔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