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玄顧家,族殿。
「顧家主!阿離若是出了什麼事,我要你整個北玄顧家陪葬!」
一聲怒喝,在大殿中迴蕩,說話的是個二十餘歲模樣的青年。
身著紫金道袍,腰間懸著一塊刻有「天衍」二字的古玉,身上氣息並不算弱。
最重要的是身份,天衍聖地,一位長老的親傳弟子。
此刻,他懷裡正抱著一名白衣女子,女子面色慘白,胸口還有一處幾乎貫穿身體的傷口,精氣不斷潰散,顯然已經傷到了本源。
顧家當代家主站在對面,臉色並不好看。
「道友,北玄靈氣不是尋常靈藥。」
「族中擁有完整北玄靈氣的老祖,如今大多都在閉關。」
「況且抽離此氣,本就會傷及北玄體根基……」
「我不管!」
那青年直接打斷。
「阿離乃是為了替我擋下一擊才受此重傷!」
「今日你們救得救,救不得也得救!」
「北玄顧家能在北玄域安穩傳承這麼多年,難道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顧家家主臉色微變。
這話已經不只是威脅了,甚至隱隱還帶著另外一層意思。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聲突然在大殿中炸開。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名天衍聖地弟子的臉已經猛地一歪,整個人抱著懷中的女子橫飛出去。
轟!
身軀重重砸在大殿石柱上,石柱都裂開數道縫隙。
青年一口鮮血噴出,半邊臉瞬間腫起。
「誰?!」
他腦子都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抬起頭時,才發現原本空著的族殿上首,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名玄衣老者。
顧長燼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神色平靜得像剛才動手的根本不是他。
顧家家主愣了一下,隨後連忙轉身行禮。
「拜見老祖!」
顧長燼輕輕點頭。
「嗯。」
那天衍聖地弟子也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顧長燼看了他一眼,屈指一彈。
嗤!
一縷烏光一閃而過。
青年臉色驟然僵住。
下一刻,他體內傳出一聲極輕的碎裂聲。
咔嚓。
丹田道基。
碎了。
一身苦修多年的神力像決堤之水般瘋狂外泄。
境界一路跌落。
不過幾個呼吸。
便從高高在上的聖地天驕,徹底變成了一個連最基本修為都沒有的凡人。
「啊!!」
青年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按住腹部,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的修為……我的道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顧家家主甚至直到現在才真正回過神。
他看了看地上那名已經廢掉的聖地弟子。
又看向上首的顧長燼。
「老祖,這……」
顧長燼抬手。
「慌什麼?」
「我北玄顧家什麼時候成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跑進來喊滅族的地方?」
地上的青年猛地抬頭,眼睛都紅了。
「大膽!你竟敢廢我!」
「你知不知道我師尊是誰?!」
顧長燼笑了。
「你師尊是誰,關我屁事?」
「有本事就讓你師尊親自來。」
「本座倒想看看。」
「天衍聖地是不是隨便養條狗出來,都能騎到我北玄顧家頭上拉屎。」
這句話一出,殿外那些早就被動靜吸引過來的顧家年輕子弟,眼睛一下亮了。
他們剛才就在外面聽著。
那聖地弟子一口一個陪葬。
一個外人,跑進顧家,當著家主的面,說要滅顧家,誰聽了能舒服?
現在看見顧長燼直接一巴掌抽翻,又當場廢掉道基,不少年輕人只覺得胸口那口氣一下順了。
「老祖說得好!這裡是北玄顧家,不是天衍聖地!」
「真當我顧家無人嗎?」
「聖地弟子又如何?還不是照樣被老祖一巴掌拍在地上!」
年輕子弟的聲音越來越大,一個個看向顧長燼的眼神都亮得嚇人。
實在是太痛快了!!
可與這些年輕弟子不同,顧家家主和隨後趕來的幾名長老,卻已經開始眼皮直跳。
爽是爽了。
問題是……然後呢?
人家背後真是天衍聖地啊!
而且還是一位聖地長老的親傳弟子。
這道基一廢。
已經不是一道北玄靈氣能夠解決的事了。
那青年顯然也被四周的聲音徹底刺激到了。
他滿嘴是血,死死盯著顧長燼。
「好!好一個北玄顧家!」
「你們等著!今日之事,我會原原本本稟告師尊!」
「還有你!你一個顧家老東西,真以為修到聖境就能無法無天?」
「待我師尊……」
他說得咬牙切齒,整個人因為憤怒不斷發抖。
懷裡那名本就氣若遊絲的白衣女子,也被他勒得身體微微晃動。
顧長燼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別喊了。」
青年聲音一頓。
「怕了?」
顧長燼指了指他懷裡。
「你再晃幾下。」
「她都快被你晃涼了。」
「……」
青年愣住,下意識低頭。
「阿離?」
懷裡的女子沒有回應。
他手指顫抖著探向女子鼻息。
下一刻,整個人僵住。
「阿離?阿離!你醒醒!」
「不要!你不能死!」
青年徹底慌了,剛才還喊著要滅顧家,現在抱著已經沒了氣息的女子,哭得聲嘶力竭。
「阿離!!」
顧長燼坐在上面,看得有些想笑。
你說你這麼在乎。
剛才吼什麼?
人都快沒氣了,還抱著晃來晃去。
挺深情的,就是廢人。
也就在這時。
識海深處,道果輕輕一震。
數縷新的歸一道元緩緩凝聚。
顧長燼眼睛微亮。
「哦?」
還真有。
看來能被無上聖地長老收為親傳,這小子身上多少還是帶著點氣運的。
雖然不算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如果這種聖地天驕多一點……
顧長燼腦海里莫名又冒出了一個念頭。
難怪那些禁區至尊喜歡發動黑暗動亂。
這滿宇宙的天驕、聖體、神血、帝族嫡系……
那得是多少資糧?
咳。
不能這麼想。
自己是正經人。
「你!」
青年忽然抬起頭,眼神怨毒得幾乎要吃人。
「都是因為你!」
「如果你們早點交出北玄靈氣,阿離根本不會死!」
顧長燼臉上的笑容淡了。
「哦,這樣啊!那你下去陪她吧。」
他抬起手,五指輕輕一握。
《葬天吞道經》第一次真正運轉。
沒有什麼驚天異象或者是血海滔天。
青年與白衣女子的身體只是微微一顫。
隨後從腳下開始,一點點化作黑色塵光。
「你敢……」
最後兩個字尚未說完,兩人已經徹底消失,連灰都沒留下。
一股並不算多,卻極其純粹的生命精氣流入顧長燼體內。
三千五百歲的聖軀原本已經開始緩慢衰敗,此刻竟重新多出了一絲生機。
只是這股生機才剛剛出現,便被顧長燼毫不猶豫地投入《葬天吞道經》。
壽元換修為,體內那道卡了上千年的關隘,只是輕輕震了一下,便突破了,成就聖境中期。
甚至大殿裡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坐在上首的老祖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完成了一次突破。
可顧長燼眼底的笑意卻深了幾分。
「不錯,這功法確實好用。」
就在這時,大殿外虛空微微扭曲。
一道蒼老身影一步走出,來人頭髮已經半白,身上氣息卻遠遠超過普通聖人。
聖人王,也是如今北玄顧家修為最高的一位老祖。
他顯然已經從其他人口中知道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大殿,又看了看顧長燼,最後只能長長嘆了一口氣。
「禍事啊!!長燼!」
「你為何如此衝動?」
「那可是天衍聖地的人。」
「如今你廢其道基,又將兩人徹底抹去……」
「這等於是給我顧家招來了一場大禍。」
殿外聚集的族人越來越多,剛才那些年輕人還有些不服。
可一些年紀更大的族人趕來以後,聲音便完全不同了。
「確實不該如此啊,不過一道北玄靈氣罷了,給便給了。」
「我當年北玄體大成以後,不也將那道靈氣交給家族了嗎?」
「雖然根基受了些損傷,可換來數百年安穩,有什麼不好?」
有人搖頭。
「年輕子弟血氣太盛,不懂這些,可我沒想到老祖也………唉」
「我北玄顧家能傳承至今,靠的又不是與那些聖地帝族爭強鬥狠。」
「一道靈氣,一點根基,能換家族平安,值了。」
這些話一句一句落入顧長燼耳中。
他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神,卻慢慢變得有些無趣。
剛才發現北玄顧家一直被那些聖地、帝族盯著時。
他第一反應還有些火氣。
拿老夫的族人當豬養?
本來他還想著,既然這一世頂了個北玄顧家老祖的身份,那以後順手把顧家抬起來也不是不行。
可現在……
顧長燼掃了一眼殿外那些正在點頭的老人,忽然笑了。
原來不是別人把他們當豬養,是養得久了。
他們自己……真覺得當豬挺好的。
顧長燼緩緩靠回椅背,眼底最後一點替這個家族出頭的興致,也淡了下去。
「倒是……有些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