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重新睜開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極其安靜的石室。
牆壁由整塊玄青神石砌成，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聚靈道紋，幾盞長明燈懸在半空，火焰萬年不熄，濃郁的天地精氣幾乎凝成薄霧。
顧長燼沒有急著起身。
第一件事。
神念轟然散開！
轟！
以這座閉關石室為中心，整個北玄顧家瞬間被他的神念籠罩。
一座座神峰，藥園，族殿，演武場，甚至底下那些年輕族人的議論聲，都在一瞬間映入腦海。
「聽說北邊的蒼梧聖地又出了一尊神體。」
「帝路還沒開呢，現在冒出來的妖孽已經越來越多了。」
「管別人做什麼？我顧家有七祖坐鎮，又不爭那什麼帝位。」
「七祖？老祖宗都閉關多少年了……」
神念繼續向外，數千里，數萬里，直到觸碰到這具聖人之軀目前能夠承受的極限，顧長燼才緩緩收回。
大量零碎信息匯聚。
時間，人物，外界大事，再與此前道果窺見的完整命運線一一對照。
很快，顧長燼眼神便變得有些古怪。
「三千五百歲？」
他如今已經三千五百餘歲。
也就是說……距離那個大帝世家的雲家嫡子降臨北玄顧家，還有五百年。
距離那尊狀態極差的紅塵仙順路經過這裡，把顧家上下連人帶骨頭全部吃乾淨……
同樣還有五百年左右。
「還行！至少不是睜眼就開席。」
顧長燼鬆了口氣。
五百年的時間還好，足夠這具他我成長了。
至於雲家那個所謂的當代嫡子，他根本沒怎麼放在心上。
真正麻煩的，是那尊紅塵仙，那玩意現在的自己肯定惹不起。
但五百年以後呢？那就不好說了。
實在打不過……跑唄。
明知道五百年後有人來吃自己，還留在這裡等死？
顧家？沒辦法，親愛的後輩們只能先自求多福了，等老祖修為夠了，再回來替你們報仇。
不錯不錯！我真是個計劃通！
顧長燼正想著，數道強大神念已經從顧家不同方向傳來。
「長燼？為何突然以神念掃遍族地？可是察覺到了什麼？」
顧長燼剛才那一下動靜不小。
聖人神念橫掃整個北玄域附近，顧家其他幾位老祖自然不可能感覺不到。
顧長燼神色不變，隨口傳音。
「方才閉關偶有所得，一時興起，想試試如今神念能探出多遠，驚擾諸位了。」
沉默片刻，一道蒼老聲音笑道：
「無妨，我還當是外敵來犯。」
「既有所悟，便繼續閉關吧。」
幾道神念很快散去。
顧長燼這才開始真正查看自己這具他我。
聖人境，北玄體已經大成。
體內確實孕育著一道極其精純的北玄靈氣，蟄伏在輪海深處，生機旺盛得有些誇張。
修煉的則是顧家祖傳經文，《北玄養天經》。
至少在聖境以前，配合北玄體，修行速度相當穩定。
問題也很明顯，到頭了。
這部經文真正完整的內容，只到聖人層次。
再往上，便只是祖上留下的一些殘缺推演。
顧家那位聖人王老祖之所以能突破，也不是靠這部經文。
而是在外得到另一門殘缺古經以後轉修，這才硬生生往前邁了一步。
「難怪卡這麼久。」
顧長燼倒也沒覺得奇怪。
修行這種東西，資質重要，功法同樣重要。
你拿一本只能修到聖人的經文，天天蹲家裡閉關，還想靠自己硬憋出聖人王？
多少有點難為人了。
更何況，還有資源，顧家在這顆古星上看著不弱。
七尊聖境，一尊聖人王。
可放進整片大宇宙里，什麼都算不上。
真正能夠支撐准帝、大帝修行的資源，基本都被帝族、無上道統、生命禁區這些龐然大物把持著。
這具他我以前又不喜歡出去爭。
顧長燼順便感應了一下壽元。
三千五百歲。
而這方世界的聖人，正常壽元大致也就在四千載上下浮動。
換句話說，即便沒有五百年後那一劫，他自己也快壽盡了。
這裡的天地很古怪，強者戰力高得嚇人，壽命卻卡得極狠。
哪怕成就大帝，正常也不過萬載壽元。
萬載以後怎麼辦？
等死唄或者尋找不死神藥，強行活出第二世。
再不然……自斬一刀，斬去帝位與部分道果，躲入生命禁區，把自己熬成至尊。
「怪不得一個個都這麼瘋。」
顧長燼算是理解了。
活得好好的，誰願意死？
可惜，這一趟他的實界帶不過來。
實界如今已經是真正具備完整天地結構的存在，不再是過去虛界那種規則投影。
總不能把一整個中千世界硬塞到這邊來。
真正跟著他我一起降臨的。
只有道果投影，以及其中儲存的歸一道元。
不過……足夠了。
推演功法，灌注修為，道果點化，乃至對特殊天命、氣運進行收割，這些核心能力都還在。
真到了必死之局，本體也可以直接跨界降臨。
當然，顧長燼壓根沒準備這麼幹。
能不讓本體冒險，就絕不讓本體冒險。
「先解決功法。」
顧長燼閉上眼睛。
《北玄養天經》完整經文浮現在識海。
隨後，主世界的《道經》感悟、他我諸世所得，以及這一方宇宙本身的修煉體系，被一同投入道果。
他的要求很簡單。
修煉速度必須快。
不然，五百年後紅塵仙都要上門吃席了。
誰還有閒工夫一步一個腳印？
穩，是為了活著，不是為了慢慢等死。
歸一道元開始燃燒，一縷，十縷，百縷……無數經文在道果中拆散、重組。
北玄體的根基被保留，這方天地獨有的大道結構被融入。
吞噬，煉化，奪取，壽元，生機，一條越來越偏，卻又極其適合眼下局面的路，逐漸成形。
許久以後，顧長燼睜開雙眼。
識海中，多出一部全新經文。
《葬天吞道經》。
至少目前推演出的部分，已經能夠一路修行至大帝境。
核心也很簡單，吞噬。
體質血脈可以吞噬，天地奇珍也可以吞噬，神材、聖兵、准帝器，同樣能夠煉化。
修到真正高深處，哪怕帝兵，也可以嘗試化為自身的資糧。
而真正讓顧長燼滿意的，是這門功法還有一個極其變態的禁忌法門。
燃燒壽命換取修為。
正常修行太慢了？
那就來燃燒壽元試試吧。
一百年不夠就兩百年，兩百年不夠就五百年。
以壽元為薪，強行加快大道感悟與本源蛻變。
至於壽元燒完了怎麼辦？
也簡單，吞噬生命精氣唄。
以萬靈血氣、生機、本源，再把消耗掉的壽數強行補回來。
顧長燼看完以後，表情多少有點微妙。
「怎麼感覺……越來越像禁區裡的至尊了？」
別人禁區至尊為了續命，發動黑暗動亂，吞噬億萬生靈。
自己這功法練到後面，好像也差不多。
難道這一次，自己真的要提前一步成為禁區之主？然後率先發動黑暗動亂？
顧長燼想了想，隨即神色嚴肅起來。
「什麼黑暗動亂？老夫這是為了活下來。」
「只有老夫活著，未來才能阻止更多黑暗動亂。」
「所以適當吞一點……也是為了蒼生嘛。」
嗯，邏輯通順，老夫是好人！
就在此時，閉關石室之外。
一道恭敬聲音忽然傳來。
「啟稟老祖，天衍聖地來人。」
「說是有要事，求見我顧家諸位老祖。」
顧長燼眉頭微微挑起。
天衍聖地？
他此前窺見的命運線只會截取真正重要的節點。
這種細枝末節，自然不可能一一展現。
可稍微一想。
顧長燼便明白了。
北玄顧家為什麼能一直這麼安穩？
七尊聖境看著很強，可那些帝族、無上道統真想滅顧家，難嗎？
不難，甚至都不用出多少力。
那為什麼一直留著？
因為北玄靈氣啊。
自家有天驕重傷了，帝子道基崩裂了，聖主快死了，過來抽一道北玄靈氣，多方便啊。
合著北玄顧家這些年之所以能風平浪靜……
不是因為有這七尊聖境老祖沒人敢動，而是合著這些大勢力都在養豬啊！
顧長燼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內心感嘆一句，正愁找不到理由出手呢。
「好啊！拿我顧家……當豬養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