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於道果的那一點靈光落入大宇宙後，並沒有立刻消失。
相反，眼前那片浩瀚星空開始迅速收縮。
無數古星、帝路、破碎道統從顧長燼眼前掠過，最後定格在一顆極其古老的生命星辰上。
緊接著，另一條更加具體的命運線，緩緩展開。
北玄顧家是這顆古星上一個傳承極為悠久的修行世家。
算不上真正的無上道統，因為祖上沒有出過大帝，也不曾執掌過震動星空的極道傳承，可放在這顆古星之上，依舊算得上一方大族。
因為顧家有一種祖傳體質，北玄體。
這種體質當然不能和那些號稱大成便可叫板至尊的聖體、霸體相比。
真正強大的地方，在於一個「穩」。
天生與天地精氣親近，修煉速度遠勝普通修士，前期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瓶頸。
只要資源跟得上，至少在修行前半程，很少會出現那種一卡幾百年的情況。
而北玄體真正成熟以後，還能在體內孕育一道北玄靈氣。
此氣生機極盛，對瀕死重傷有著極強的恢復效果。
自己受傷了，可以用，別人快死了，同樣可以用。
顧長燼看到這裡，眉頭便挑了一下。
因為這玩意還能被人強行抽出來。
「好東西，就是有點容易招賊。」
畫面繼續。
一個同樣名為顧長燼的孩子出生在北玄顧家。
少年時檢測血脈，北玄體覺醒。
族中也曾為此慶賀過一陣。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顧長燼本來還以為，按照這種世界的路數，接下來應該是什麼少年天驕橫壓同代，一路征戰，踏古路、敗聖子、斬神體。
結果過了幾十年，這個他我在修煉。
過了幾百年，這個他我還在修煉。
一千年，繼續閉關修煉。
一千五百年，換了個洞府繼續閉關。
偶爾出關，也是參加族中大典，領點資源，回來繼續修。
顧長燼看得眼神都有些古怪了。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他我的天賦其實並沒有誇張到哪裡去。
北玄體是不錯，可北玄顧家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北玄體。
放到整顆古星，更是有各種王體、神體、古血傳人出世。
真放在同代天驕中比較，他最多只能算上游。
和那些真正光芒萬丈的妖孽比起來，差得遠了。
可這傢伙有個很鮮明的特點。
活得久，真的久。
別人兩百歲的時候，在古地爭傳承。
他在閉關。
別人五百歲血戰異族天驕，名震一域。
他換了一門養生經繼續閉關。
別人一千歲以後，不是突破了，就是死了。
他還活得好好的，甚至連一場像樣的生死斗都沒打過。
顧長燼越看越滿意。
「這個好！有點老夫的風範了。」
打打殺殺有什麼好的？
帝路上死的天驕還少嗎？
能活到最後才是真的。
於是，這個明明在年輕時期算不上最耀眼的顧家子弟，硬生生把同代熬死了一批又一批。
一千五百年，成聖。
兩千年左右，修為徹底穩定在聖人境。
到了這一步，他在北玄顧家的地位也完全變了。
曾經比他耀眼的那些族兄族弟，死的死，坐化的坐化。
而顧長燼，成了北玄顧家的老祖之一。
當然，顧家肯定不只他一個老祖，漫長的歲月積累下來，族中共有七位聖境老祖，其中最強的一位，甚至已經修成聖人王。
也正因為如此，北玄顧家在這顆古星上一直過得不錯。
碰上帝族、無上聖地，無上道統，自然要低頭。
可尋常勢力想動顧家，也得掂量一下七位聖境老祖的分量。
顧長燼的命運線如果一直這麼走，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兩千歲以後，繼續閉關，繼續苦修，偶爾研究一些延壽法。
有資源就修煉，沒資源就少動。
唯一有些尷尬的是，他的實戰經歷少得可憐。
都聖人境了，鬥法經驗……基本沒有。
顧長燼看得嘴角微抽。
「你是真能苟啊。」
不過從兩千歲開始，這具他我的修為也徹底卡住了。
三千歲時，璀璨大世的徵兆越來越明顯。
古星之上，沉寂多年的體質一個接一個出世。
一些已經封存了漫長歲月的古代怪胎，也開始從神源中醒來。
聖地聖子橫行，帝族嫡系出世。
星空中，更有關於那條古老帝路即將重新開啟的消息不斷傳來。
顧長燼依舊閉關。
四千歲，命運線第一次發生真正意義上的劇變。
那一日，一艘帝輦橫空而來，來自大帝世家——雲家。
雲家這一代的嫡系親臨北玄顧家。
目的也很簡單，北玄靈氣。
帝路將開，誰都知道未來會是一場真正的血戰。
聖體、霸體、古皇血脈、帝族嫡系，各種怪物都會登上那條路。
這種時候，一道可以在瀕死時恢復生機的北玄靈氣，價值自然完全不同。
而顧家……足足有七位北玄體修到極高境界的老祖。
那位雲家嫡子甚至沒有多少廢話。
直接出手。
一人壓顧家七祖！
整個北玄顧家的大陣都被打得搖搖欲墜。
更遠處，還有一名始終未曾真正現身的護道人靜靜看著。
命運線之中，顧家根本沒有任何翻盤希望。
在外界所有人看來，這甚至不算一場戰爭。
只是一個大帝世家，來取幾件自己需要的東西罷了。
可就在那一天，意外出現了。
北玄顧家……消失了。
是整片祖地連同所有族人，像是被人從天地間硬生生抹去。
那名雲家嫡子沒能出來，就連藏在暗處的准帝護道人，也同樣失去了所有蹤跡。
畫面到這裡突然加速，歲月滾滾而過，帝路開啟，一顆顆古星成為試煉場。
無數天驕血灑星空，有人踩著屍骨一路向上，也有人剛剛名震天下，第二日便死在另一個更強者手中。
最終，一個大成聖體殺穿帝路。
更在那一世壓盡萬道，證得大帝！
聖體大成，再加帝位，雙重無敵。
那位新帝登臨絕巔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目光投向了那些沉睡萬古的生命禁區。
可僅僅證道第一年，一隻手，從宇宙黑暗深處伸了出來。
帝血灑遍星河，那位剛剛證道、氣血尚在最巔峰的新帝，被硬生生斬殺在星空之下！
顧長燼看到這裡都愣了一下。
「不是？」
他下意識看向屬於自己他我的那條命運線。
難道顧家當年消失以後，這老小子還藏了這麼一手？
結果下一幅畫面出現。
顧長燼沉默了。
北玄顧家，那位雲家嫡子和護道人，為什麼會消失？原因都一樣，他們被吃了。
一尊狀態極差、不知從哪裡歸來的紅塵仙，恰好降臨此處。
顧家上下，連同趕來抽取北玄靈氣的雲家之人。
全部化成了對方恢復自身的生命精氣。
「……」
顧長燼看了半天。
感情這具他我苦修四千年。
不爭不搶，不闖帝路，甚至架都沒怎麼打。
最後還是沒躲過去。
他只是個順手被吃掉的。
畫面還在繼續。
新帝隕落以後，整個大宇宙像是徹底失去了某種壓制。
禁區復甦，古老至尊走出，甚至還有一些被困在成仙路附近、狀態極差的紅塵仙級存在開始現世。
聖體隕落，霸體喋血，昔日威震星空的禁區之主，也可能第二天就被另一個更古老的怪物撕碎。
偌大的宇宙，徹底打成了一片血海。
直到最後，仙光沖霄。
一條被無盡混沌與仙輝籠罩的道路，被幾尊恐怖存在聯手轟開。
成仙路！
畫面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鎮焰殿中，顧長燼緩緩睜眼。
「有意思。」
這個世界的框架，確實和自己前世看過的《遮天》很像。
可歷史不同，人物不同，真正發生的故事更完全不同。
至於自己這具他我……存在感是真低。
出生，修煉，閉關，再修煉，成聖，繼續閉關，最後被一個路過的紅塵仙當成恢復氣血的大藥吃了，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勤勤懇懇四千年，最後給別人補身子？」
顧長燼搖了搖頭。
這命，確實有點慘。
不過他很快看向道果，周圍積累的歸一道元不少。
而這方世界層次極高，實界帶來的規則優勢也遠沒有過去那些世界明顯。
眼下最穩妥的，還是歸一道元。
至於本體降臨……
不到必要時候，想都別想。
他我死了還能回收。
本體死了，那是真沒了。
當然，真碰上完全處理不了的危險，他也不是沒有退路。
可若能讓這具聖人他我自己一路修上去，甚至反超主世界本體，再一口氣歸一……那收益才叫大。
顧長燼嘴角緩緩揚起。
「那就看看，這一次，能走到哪。」
道果靈光一點。
鎮焰殿中，顧長燼的本體依舊盤膝而坐，赤玉琉璃真焰沿著古封緩緩流轉。
看上去，與平日鎮守封印沒有任何區別。
而他的意識，卻在一瞬間跨過了不知多少世界。
再次睜開眼時，天地，已經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