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我的鎮焰仙官老祖》。」
「顧小樓。」
問心院內，一名負責此次仙文評比的仙宮執事剛剛念完，下面便響起了一陣壓得很低的議論聲。
顧小樓坐在人群中，眼睛頓時亮了。
第三？不錯啊！
她才進仙宮多久？
第一次參加問心院仙文評比，就能拿第三。
看來自己在心境這一塊，還是很有天賦的。
旁邊的顧青霄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哥，你什麼表情？」
「沒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第三名有水分？」
「我沒說。」
「但你臉上就是這麼寫的！」
顧青霄默默把頭轉了回去。
問心院算是仙宮專門培養年輕修士的一處地方。
能來這裡的人，修煉資源自然是不缺的。
仙經、丹藥、道場，哪一樣都遠超外界。
可修為能靠資源堆，心境卻不太好堆。
所以除了鬥法、悟道、歷練之外，問心院平時還會讓這些年輕人寫些仙文。
說白了，就是寫感悟，寫見聞，寫心境。
倒不指望一篇文章就能讓誰悟道，只是讓這些一路靠頂級資源堆上來的天驕，多少動動腦子，別修到最後只剩下一身法力。
而能坐在這裡的，背景就沒有幾個簡單的。
仙使後人遍地都是，下面分殿殿主的血脈也不在少數。
還有真正的大宗的聖子、真仙家族的子弟。
至於仙官後輩……顧小樓算一個。
執事繼續念。
「第二名，《守界三百年有感》。」
一名青年輕輕點頭。
周圍反應還算正常。
直到執事看向玉簡最上方。
「第一名！《父親殿中的那盞燈》。」
「楚明軒。」
下面頓時安靜了幾息。
很快便有人小聲問道：
「楚明軒是誰？」
「你不知道？」
「火德仙宮青離副宮主的親子。」
「哦……」
一道意味深長的聲音傳開。
顧小樓一下子精神了。
不是！副宮主的兒子？
她立刻看向顧青霄。
「哥，我突然覺得我第三名很公正。」
顧青霄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點聲。」
「怎麼了？我夸評選公正還不行？」
前方執事像是沒聽見，神色自然得很。
「此次第一名仙文頗有可取之處。」
「楚明軒。」
「你來給大家讀一遍，也好互相參悟。」
一名白衣青年起身，表情多少有些不自在。
可成績都出來了，總不能不念吧。
「幼時，我常見父親深夜坐於殿中。」
「案前有一盞長明仙燈。」
「那時候我以為，那盞燈只是為了照亮父親手中的仙冊。」
「直到長大以後，我才明白。」
白衣青年頓了頓。
下面已經有人表情開始變得微妙。
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父親殿中的那盞燈，照亮的從來不只是案牘。」
「更是在無數個夜裡……」
「照亮我人族諸域前行的路。」
顧小樓：「……」
顧青霄：「……」
附近幾名年輕修士默默低下頭。
不能笑，真不能笑。
副宮主雖然未必會為了這種事計較。
但誰知道呢？
顧小樓憋了半天，還是偷偷給哥哥傳音。
「哥，我服了。」
「這第一名，實至名歸。」
顧青霄閉上眼。
「你別跟我說話。」
另一邊，白衣青年終於念完。
下面掌聲響得相當整齊。
顧小樓也拍得很認真。
不管別人服不服。
反正她現在服了。
……
鎮焰殿，顧長燼原本正在查看道果變化。
神念隨意掃過問心院時，正好聽見這一段。
他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現在這些小輩……挺會寫啊。」
我的副宮主父親。
我的鎮焰仙官老祖。
很好！仙宮下一代人才濟濟。
至少人情世故這一塊，是不缺了。
顧長燼很快收回神念。
因為識海深處，那枚已經變化許久的道果，終於徹底穩定。
赤紅紋路盤繞在道果表面，與此前已有的道痕交織在一起。
吞下主世界火之本源以後，道果這次蛻變持續了不少時間。
而現在，新變化終於完全顯露。
顧長燼閉目感應片刻，隨後猛地睜開眼。
「嗯？」
這一次蛻變帶來的東西，比他預想中還大。
過去開啟他我時。
只有那一道他我意識會進入對應世界。
本體依舊留在主世界。
可現在不同，只要道果鎖定他我世界。
他可以選擇讓本體一起過去。
真正的本體，連肉身、法寶，包括自身所有東西，全部跨越諸天，直接降臨他我所在之地。
顧長燼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搖頭。
「誰閒著沒事拿本體去冒險？」
他我死了，大不了回收。
本我死了，那是真死了。
自己辛辛苦苦苟到現在，腦子有病才把真身往未知世界裡塞。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
顧長燼忽然頓住。
等等，誰說這東西一定是用來進入其他世界冒險的？
要是………拿來跑路呢？
他坐直身體，腦子瞬間活絡起來。
假如哪一天，真碰上一個自己完全打不過的存在。
本體被堵住了，主世界都待不下去了。
以前還能怎麼辦？
跑，但再怎麼跑，也還在同一個世界。
對方若強到能夠橫跨諸域追殺，照樣麻煩。
現在呢？
道果一開。
他我世界一鎖，本體直接沒了。
從這方天地，徹底跑路到不知道隔著多少世界之外的另一方天地。
你追啊！有本事你順著諸天萬界追過來。
顧長燼越想，眼睛越亮。
「這才是真正的保命底牌。」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直接換世界。
等什麼時候修為上去了，再回來找場子。
而且這個能力也意味著，以後若遇上一些層次較低、風險可控的他我世界，本體甚至可以直接降臨。
不再永遠被困在主世界這一處地方。
諸天對於他而言。
第一次真正從「他我能去」，變成了「本我亦可去」。
「不錯！這次火之本源沒白吃。」
顧長燼心情大好。
更重要的是，除了這一項變化。
道果還多了另一個能力。
提前窺界。
以前只有真正選定他我、開始降臨以後，他才能逐漸接收那個世界的信息。
現在卻可以先看，世界層次，大致時代，危險程度，甚至能夠提前截取一些世界畫面。
看完再決定。
顧長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才合理嘛。
以前跟開盲盒一樣。
現在至少能先拆開包裝看一眼。
他心念一動。
「下一個他我，讓我看看。」
道果輕輕震動，無數道痕緩緩流轉。
下一刻，顧長燼眼前的鎮焰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到看不見盡頭的黑暗宇宙。
那黑暗宇宙不是安靜，而是血腥。
一顆顆古老星辰燃燒，有龐大到不可想像的生靈橫跨星海，一口吞下一輪大日。
也有人族古皇踏著屍山而行，身後一條帝路染滿諸族鮮血。
這是一個極其蠻荒的時代。
皇道強者並立，萬族爭天命。
一顆顆生命古星的興盛與毀滅，甚至只在某位至強者的一念之間。
直到後來，有人殺穿星空，鎮壓萬族，掃盡那段漫長的黑暗。
他立天庭，統御諸天星域。
自號——天帝。
天庭紀元由此開啟。
可那位天帝並沒有永遠坐在天庭最高處。
多年以後，天帝神秘消失。
無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天庭隨之崩解。
諸道再起。
九位橫壓一個時代的天尊先後走上星空，開創天尊紀元。
九位天尊，每一人的名字，都曾讓一整個大宇宙低頭。
再往後，歲月滾滾，天尊遠去，大帝時代到來。
人族，妖族，古族………星空萬靈，一尊又一尊的大帝在不同歲月中證道。
有人鎮壓禁區，有人征戰星海，也有人晚年消失，從此再未在人間出現。
一代又一代，帝者更替，星辰生滅，無數古老道統在歲月中興起，又化為宇宙塵埃。
顧長燼安靜看著這一切，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起。
這次的世界……好像有點猛啊。
畫面最後，浩瀚星海漸漸暗去，一條不知沉寂了多少萬年的古老帝路，忽然亮起第一縷光。
像是在宣告，又一個真正璀璨的大世，即將開始。
而就在那片大宇宙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
屬於道果的光點。
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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