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分身緩緩睜眼,顧長燼的意識,順著道果之間的聯繫,落入這具身軀。
一種突如其來的虛弱感,頓時湧上心頭。
方才還身處仙隙,以玄仙之軀凝聚仙業,舉手投足間,自身便是一方天地。
如今意識落入分身,所有力量卻在瞬間跌落。
大帝初期。
這便是黑袍分身的全部修為。
當初留下它,只是為了給大宇宙留下一枚能夠隨時落子的棋子,自然不會分出太多本源。
顧長燼稍稍活動了一下手指,周圍虛空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弱是弱了些,倒也夠用。」
以如今大宇宙的層次,大帝初期,怎麼也不能算弱者。
何況這只是一具分身,真正的本我,此刻已經帶著仙業,走到了成仙路盡頭。
顧長燼放開神念,準備看看自己消失的百年間,外界發生了什麼。
可僅僅一瞬,他便皺起眉頭。
不對,星辰方位不對。
人族帝庭之中的陣紋,也比他離開時古老了太多。
就連自己留在密室之外的帝道封禁,都已經積累了一層極其明顯的歲月氣息。
顧長燼抬手截取一縷時光痕跡,略微推演,眼中很快露出一絲意外。
「三百年?」
他在仙隙之中,明明只經歷了一場大戰,又用了一些時間煉化十位紅塵仙。
可大宇宙,竟然已經過去了整整三百年!
仙隙脫離大宇宙萬道,本就是兩方天地碰撞後形成的夾層。
其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倒也不算奇怪。
只是這樣一來,距離真正的成仙路開啟,便不再是四百年。
而是只剩不足百年!
「倒是省得本座久等。」
顧長燼笑了笑,一步邁出。
再次出現時,他身上的黑袍消失,容貌也恢復成了這一世真正的模樣。
只是周身因果被黑暗輕輕遮掩。
哪怕有人拿著帝尊畫像站在他面前,也只會覺得有些眼熟,無法真正將兩者聯繫在一起。
顧長燼抬頭看向四周。
曾經的冥角星域,早已從星圖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帝庭星域。
星域中央,數顆生命古星被大法力牽引拼接,化作一顆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帝庭古星。
古星上空,一座座浮空仙城橫陳,星門連接不同星域,帝兵氣息鎮守四方。
曾經作為人族核心的帝墟,早已被這裡取代。
各大帝族、聖地和無上道統,要麼舉族搬遷,要麼在帝庭古星建立了新的山門。
這裡已經成了整個人族真正的中心。
顧長燼落入最繁華的帝城,像一個普通修士般走在人群中。
街道兩旁,有人在討論星空古路。
酒樓之中,有說書人講述三百年前的帝尊紀元。
一塊塊傳訊玉璧上,更有來自大宇宙各處的消息不斷閃過。
無數聲音、文字和神念匯入耳中。
三百年的變化,很快便在顧長燼眼前拼湊完整。
他失蹤以後,人族帝庭並沒有崩塌。
那些最早投靠他的帝族和無上道統,反而借著帝尊留下的威勢,迅速穩住了局面。
帝庭最初的幾十年,幾乎沒有人敢爭奪帝尊留下的位置。
畢竟誰也不知道,那位喜怒無常的帝尊到底是死了,還是躲在暗處看著他們。
於是幾位帝庭老祖共同執掌帝庭。
互相制衡,又互相防備。
反倒讓顧長燼當初隨手搭起來的架子,一點點變成了真正覆蓋整個人族的龐然大物。
帝庭令傳遍星海。
星門盤留下的陣紋被拆分拓印,架起了貫穿人族疆域的星空通道。
就連各地修士使用的曆法,也從大帝紀年,變成了帝尊紀年。
被壓成奴族的各大異族,也曾聯合反撲。
那一戰持續了數十年。
直到天道帝印重新出現在大宇宙之中。
那一天,人族上下盡皆縞素。
無數人跪在帝尊像前痛哭。
因為在他們的認知中,天道帝印重新無主,只意味著一件事。
開創人族紀元的無上帝尊,隕落了!
聽到這裡,顧長燼腳步微頓。
自己不過是嫌天道帝印礙事,突破紅塵仙以後,順手將其從體內剝離。
沒想到還讓整個大宇宙給自己哭了一場。
更有意思的是,重新出現的天道帝印,似乎被《葬天吞道經》吞掉了部分本源。
它已經無法再像過去那般,獨占整整一個時代的帝道氣運。
帝位的限制,被削弱了。
異族被逼到即將滅亡之時,先是出現了一位皇道強者。
緊接著,星空古路開啟。
人族天驕橫空出世,接連有五人壓服萬道,成就大帝!
第一位新帝證道之時,整個大宇宙都以為那只是天道帝印受損後的一次意外。
可沒過多少年,第二道帝劫便照亮星海。
隨後是第三位。
第四位。
第五位!
過去無數歲月,一世只容一帝的鐵律,被徹底打破。
大帝不再獨占一個時代。
不同帝道懸於宇宙各方,彼此壓制,又彼此爭奪眾生氣運。
五位人族大帝懸於星空。
一位異族古皇統御殘部。
再加上逐漸復甦的生命禁區。
這三百年,竟比原本命運中的璀璨大世還要熱鬧。
如今,五位人族大帝與各大禁區至尊彼此牽制,暫時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
可距離成仙路開啟只剩不足百年。
無論新帝、古皇還是禁區至尊,都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而今日,沉寂不久的帝路竟然再次顯化。
這意味著受損的天道帝印,還能承載下一位大帝。
消息一出,原本只是遊歷星空古路的各族天驕,立刻開始瘋狂廝殺。
帝族搬出塵封的帝兵,聖地喚醒神源中的天驕。
所有人都想在成仙路開啟之前,再搶出一個能夠庇護自身道統的大帝之位。
顧長燼聽得有些好笑。
這些傢伙,還真以為轟開成仙路以後,路的另一頭就是仙域。
等他們真正打進去,最先看見的可不是仙域。
而是等在盡頭的自己。
正想著,不遠處一座茶樓中的議論,忽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聽說了嗎?這次帝路重開,玄衡古星竟然出了個了不得的傢伙。」
「好像姓顧,還是什麼北玄體。」
「剛踏上星空古路,就連敗十幾名聖地傳人,還敢說自己一生不弱於人!」
另一人嗤笑一聲。
「厲害有什麼用?」
「第六尊人族大帝的位置,早就被幾家老帝族許出去了。」
「沒有帝兵,無上道統身份,也沒有護道人。」
「他拿什麼跟那些帝族傳人爭?」
「玄衡古星早就廢了。」
「聽說三百多年前,那顆古星曾被一位禁區至尊吞噬。幸好帝尊當時恰好在那裡坐鎮,順手斬了那位至尊,才保下古星山河。」
「可古星上的道統都沒了,如今不過是人族邊荒一顆偏僻星辰。」
「那姓顧的能走到這裡,已經算祖墳冒青煙了。」
顧長燼站在街邊,神情變得有些古怪。
吞掉玄衡古星的禁區至尊?
這三百年的史書,倒是替他改得相當體面。
不過……北玄體?又姓顧,還一生不弱於人?
看來當初逃出玄衡古星的那幾道血脈,確實沒有讓他失望。
顧長燼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趣的神色。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經從帝城之中消失。
滿城依舊喧囂,無人知道,那個被他們祭奠了三百年的帝尊,剛剛從他們身旁走過。
而他離開的方向,正是星空古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