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路前，一片死寂。
數十位極盡升華的禁區至尊，沒有一人繼續向前。
人族六帝、異族古皇，還有剛剛趕到此地的葉黑與蒼絕，同樣停在仙路入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道路盡頭那道身影之上。
看不清容貌，也無法判斷種族年齡，甚至連那人究竟是不是血肉生靈，都沒人能夠確認。
玄光籠罩之下，只能看見一道模糊輪廓盤坐在那裡。
沒有帝兵在周身環繞，身後也沒有恐怖的天帝異象。
可他身邊每一寸空間，都在隨著呼吸不斷生滅。
仿佛那不是一名修士，而是一方被壓縮成人形的完整天地！
「成仙路盡頭……為何會有一尊生靈？」
一位從天尊時代活到如今的至尊聲音低沉。
他曾經不止一次見過成仙路開啟。
雖然那些仙路最終都被證明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可路上有什麼，他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清楚。
混沌，碎裂的空間當中，一條純白的通天仙路，仙路之上還有足以磨滅帝軀的可怕規則。
唯獨不該有一個人，提前坐在道路盡頭，像是已經在那裡等了他們無數年！
「不對。」
另一位禁區至尊死死盯著顧長燼。
「以前的成仙路，絕不是這樣。」
「難道他已經穿過仙域，如今只是從另一端返回？」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心中同時一震。
一位白髮至尊卻搖了搖頭。
「若他是仙，為何不入仙域，反而守在這裡？」
「而且你們沒有發現嗎？仙路也在避讓他。」
聽聞此言，眾人瞳孔同時收縮。
果然，那些足以磨滅帝軀的仙道規則，每次接近那道身影，都會自行從兩側繞開。
就連仙域中不斷噴涌而出的長生潮汐，也只敢從他衣角之下流過。
仿佛他不是坐在仙路上，而是整條仙路，都只是通往他腳下！
從仙域返回？
那這尊存在，到底活了多少年？
又到了什麼境界？
可還沒等眾人繼續猜測，一股淡淡清香，忽然順著仙路飄了過來。
只是吸入一絲，幾名極盡升華以後依舊殘留著腐朽氣息的至尊，身體便同時一顫。
一名老至尊抬起手，乾枯手背上，竟有一小片死皮自行脫落，下面重新生出帶著光澤的血肉。
雖然變化極其細微，卻讓他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長生物質……是真正的長生物質！」
他們自斬一刀，封入神源，在不見天日的禁區中沉睡無數萬年，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活下去嗎？
到了他們這種境界，大宇宙內的道已經走到盡頭。
成仙，既是為了看見更高境界。
更是為了擺脫壽元限制！
而現在，仙域就在那道身影背後。
長生物質化作潮汐，每一次涌動，都像是在洗去他們身上的腐朽。
一位位禁區至尊眼中的忌憚，逐漸被熾熱取代。
剛才那道帝音帶來的震懾，依舊留在心頭。
可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極盡升華一旦開始，便不可能重新自斬。
進，是長生。
退，便是等死！
葉黑站在人族六帝後方，金色聖血在體內轟鳴，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仙路盡頭。
他的大成聖體已經足以與帝者爭鋒。
可面對那道身影，肉身深處竟本能生出一種沉重感。
旁邊的蒼絕同樣沉默。
向來與聖體爭鋒、不敬天地的大成霸體，此刻連一句挑釁之言都沒有說。
因為他的霸血在示警。
不是面對強敵時的興奮，而是讓他離開這裡！
越遠越好！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時，顧玄舟的身體忽然輕輕顫抖起來。
他站在六帝最前方，眉心天道帝印不斷發光，體內黑青色北玄靈氣更是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
一縷又一縷靈氣脫離身體，向著仙路盡頭飄去。
像是遊子歸鄉，又像支流即將回歸真正的源頭。
到了大帝境界，血脈已經不只存在於肉身之中。
大道、神魂，乃至自身命數，都會保留祖血留下的痕跡。
所以顧玄舟能夠感覺到。
仙路盡頭那尊存在，與他之間，確實存在一種極深的聯繫！
那不是帝經傳承造成的相似，也不是同修北玄大道帶來的共鳴。
而是血脈！
顧玄舟抬起頭。
正好迎上從仙路盡頭投來的目光。
這一瞬間，他眼前仿佛閃過了無數畫面。
北玄顧家覆滅，玄衡古星死寂，帝尊開創人族紀元。
自己踏上星空古路，萬道退避，最終來到帝尊殿，親手打開成仙路。
所有看似偶然的事情，在此刻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他不是因為幸運才走到這裡。
從北玄體突然蛻變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已經成為了一把鑰匙。
一把替這尊存在打開成仙路，也替整個大宇宙打開未知命運的鑰匙！
而如今，門已經開了。
顧玄舟心中不但沒有見到先祖的喜悅，反而湧起一股無法壓下的不祥。
他回頭看了一眼死寂星空。
曾經璀璨的大宇宙，已經沒有多少生靈還活著。
眾生死了。
禁區至尊卻帶著他們的生命精氣，全部來到了這裡。
仿佛整個大宇宙主動將最後的精華，全都送到了仙路盡頭。
原來這就是早已定好的選擇嗎？
原來自己打開的，從來不是什麼成仙之路。
顧玄舟臉色蒼白，忽然慘然一笑。
其餘五位人族大帝一直都在注意他。
看見北玄靈氣自行朝道路盡頭匯聚，又看見顧玄舟此刻的反應，他們心中的最後一點疑慮也隨之消失。
「帝尊。」
青衣大帝低聲吐出兩個字。
三百年前神秘失蹤的帝尊，根本沒有隕落。
他早已走到大帝之上的未知境界，一直盤坐在成仙路盡頭！
而顧玄舟，便是帝尊留在人間的血脈，也是開啟仙路的鑰匙。
第六位大帝的誕生，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偶然。
大宇宙的氣運、眾生求仙的執念，還有殘缺天道帝印，全都在冥冥之中做出了同一個選擇。
它們選擇了顧玄舟，也選擇了仙路盡頭的帝尊！
就在此時，顧長燼的目光，終於徹底落了下來。
僅僅是目光的落下，就讓在場數十位巔峰帝者，同時感覺自身大道變得無比遲緩。
那種感覺，不像是被鎮壓，更像是他們引以為傲的帝道，在那道目光之下，突然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帝血、神魂、本源、萬古修為，乃至他們剛剛吞入體內，尚未煉化乾淨的億萬生靈精氣，都在這一刻變得異常清晰。
仿佛那道目光看見的不是數十位曾經無敵一個時代的帝者。
而是數十件裝滿大宇宙精華，剛剛被送到此地的容器。
一名至尊本能後退半步。
可腳步落下，他才猛然驚覺。
自己竟然生出了一種極其荒謬的錯覺。
仿佛自身大道本就不屬於自己。
如今真正的主人出現了。
他應當歸還。
顧長燼看著眾人，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同時響在每一個人的大道深處。
「爾等攜一界精華而來，倒是有心了。」
「萬道分流太久。」
「今日，也該歸源了。」
仙路盡頭，玄光緩緩向兩側擴散。
更深處的黑暗，隨之睜開了無數雙眼睛。
顧長燼抬起一隻手，聲音平靜而溫和。
「諸位，入吾道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