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入本座道中吧。」
平靜的聲音落下。
成仙路入口，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數十位極盡升華的禁區至尊，人族六帝，異族古皇，還有大成聖體葉黑與大成霸體蒼絕。
這已經是整個大宇宙最後的巔峰力量！
任何一人走出去，都足以橫壓一片星域。
如今所有人聚在這裡，哪怕真正的仙擋在前方，也未必不能聯手一戰。
帝尊是很強，強到他們根本看不清境界。
可只用一句話，便想讓數十位曾經無敵一個時代的帝者捨棄一切，主動進入他的道中？
這未免太過猖狂！
一名禁區至尊眼中寒光閃動，剛想出言試探，神情卻忽然僵住。
不知何時，一股無法感知形態的力量，已經落在了所有人身上。
只是讓他們突然想清了一件事。
修士吞吐天地精氣，參悟大宇宙萬道，最終凝聚屬於自身的帝道。
可無論走出多遠，最初的那一步，終究來自天地。
他們所謂的道，本就是從大宇宙中截取的一條支流。
而如今，源頭正在召回所有支流。
「荒謬！」
一位人族大帝在心中怒喝。
他的道是自己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憑什麼歸還？
可這個念頭才剛剛升起。
人群邊緣，一名氣息稍弱的禁區至尊，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沒有半點勉強，反而像是在外漂泊無數年的遊子，終於看見了歸鄉的路。
他對著仙路盡頭躬身一拜。
「吾願歸道。」
眾人猛地轉頭。
「你瘋了？！」
那名至尊卻沒有回答。
他的帝軀從腳下開始，一點點化作純粹道光。
帝血、神魂、壽元、本源，以及他吞噬一片星域所得的眾生精氣，全部自行脫離身體，湧向顧長燼身後的黑暗。
他臉上的神情，甚至越來越安寧。
片刻後，帝軀徹底消失。
嗡！
那片黑暗之中，一顆星辰緩緩亮起。
直到這時，眾人才發現。
所謂黑暗，似乎只是一層遮住萬物的夜幕。
而被顧長燼吞入其中的帝道，並沒有徹底消失。
它們化作星辰，高懸於屬於他的天地！
「吾……亦願歸道。」
第二道聲音響起。
緊接著，是第三道。
「萬道有源，今日歸一。」
「原來如此。」
「我等求了一生的仙，竟就在這裡。」
一位又一位禁區至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有人放下手中緊握的帝兵，有人主動上去護體的神光。
還有人將自己一生的大道感悟凝成道印，雙手捧著，走向那片黑暗。
他們的意識明明還在驚怒，明明知道進入其中便意味著自己徹底消失。
可他們的帝道、肉身乃至本能，卻都將歸入顧長燼體內，視作了唯一正確的選擇。
因為玄仙的仙業，早已不再是借天地修行，自身便是天地！
一道道身影消失，一顆顆星辰，在黑暗夜幕中亮起。
很快，異族古皇也放下兵器，臉上帶著解脫般的笑容，化作一道皇道星光。
五位舊帝彼此對視。
他們曾為了成仙，眼睜睜看著大宇宙眾生被吞噬。
如今輪到自己，卻連轉身逃走的念頭都無法真正落下。
「這便是……長生嗎？」
青衣大帝低聲喃喃。
隨後五條人族帝道接連散開，沒入黑暗。
蒼絕怒吼一聲，紫色霸血席捲仙路。
他想以霸體一脈的不屈意志震醒自己。
可下一刻，霸血卻自行凝成一枚紫色果實，被他親手送向顧長燼。
「吾道……歸一。」
蒼絕笑了，身軀散去以後，黑暗中又多出一顆紫色大星。
顧玄舟站在原地。
隨著一位位帝者消失，他眼前的仙路也逐漸遠去。
恍惚間，他似乎重新回到了三百多年前的北玄顧家。
那時的他還很年輕。
那時候的顧家老祖以家族大義壓迫年輕一代，想讓他們繼續獻出北玄靈氣。
聖威籠罩祖地，所有人都以為反抗已經結束。
可就在那一天，閉關洞府開啟。
一道玄黑長袍的身影從中走出，越過顧家所有老祖，擋在了他們這群年輕人身前。
那是顧玄舟第一次真正看清顧長燼的臉，也是北玄顧家命運徹底改變的開始。
後來顧家覆滅，他逃入星空，得到傳承，踏上帝路。
如今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這道背影之前。
「原來……是您啊，都是命中注定的。」
顧玄舟臉上的慘然漸漸消失，反而露出一抹輕鬆的笑容。
他不再抵抗，黑青色北玄靈氣率先離體，緊接著，剛剛凝聚不久的帝道與天道帝印一同散開。
顧玄舟的身體化作無數光點，像當年那群站在老祖身後的顧家少年一樣，再一次走向顧長燼，隨後，徹底消失。
仙路入口，只剩下葉黑一人。
他的金色聖血已經燃燒到了極致。
原本大成的聖體，竟在這一刻再次打破極限。
骨骼如仙金震動，血氣貫穿成仙路，肉身之力甚至短暫撼動了顧長燼灑下的道韻！
「我的道，是我自己走出來的！」
葉黑雙眼清明，死死盯著仙路盡頭。
「不歸天地，也不歸任何人！」
他是唯一一個沒有露出笑容的人，也是唯一一個直到此刻，仍清楚知道自己正在被什麼力量影響的人。
可他無法出拳，無法動彈，甚至連燃燒聖體本源的念頭，都在出現的瞬間被悄然撫平。
任憑金色聖血如何轟鳴，那股歸一之意依舊一點點覆蓋他的意識。
葉黑堅持了很久，又仿佛只是命運長河中，極其短暫的一瞬。
最終，他緊握的拳頭還是緩緩鬆開，眼中的不甘逐漸散去。
「可惜……」
最後兩個字落下。
金色聖體化作漫天光雨。
黑暗夜幕最上方，一顆遠比其他帝星更加璀璨的金色星辰，緩緩升起。
這一刻，整個大宇宙，再也沒有一絲生靈氣息。
絕對的寧靜之後，便是崩壞。
一顆顆星辰偏離原本軌跡，支撐星河運轉的規則開始斷裂，空間成片塌陷，日月失去光芒。
若這些帝者正常死在成仙路上，他們的大道、本源與攜帶的眾生精氣，最終還會回歸大宇宙。
等到漫長歲月以後，天地自會孕育新的生命。
可顧長燼沒有給它這個機會。
這些禁區至尊，是他特意留到今日的容器。
眾生精氣、萬族氣運、歷代帝道，還有整個大宇宙最後的天道顯化，全都被歸一仙業截斷，源源不斷匯入他的體內！
轟隆隆！
星空崩裂，這一大宇宙真正進入終焉。
而隨著一界命運徹底斷絕，道果之上，無數道痕瘋狂亮起。
一道又一道歸一道則接連凝聚，數量越來越多。
顧長燼甚至沒有時間細數。
因為在這大宇宙最後的本源湧入體內以後，他面前那層始終無法跨越的仙域壁壘，忽然傳來一股強烈吸引。
他的力量已經積累到極限。
可這大宇宙，無法提供更高層次的規則。
想繼續突破，便只能向前！
顧長燼心念微動。
面前虛無之中，一座純白仙門竟真的緩緩浮現。
門縫開啟，純淨仙光與遠比長生物質更加濃郁的仙氣，從門後噴涌而出。
顧長燼沒有猶豫，起身踏入其中。
純白仙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而門外，失去最後本源的大宇宙終於徹底崩碎。
萬道歸寂，星河消失，一整個大宇宙，最終歸於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