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仙門之後，顧長燼一步踏出。
原本充斥視野的仙光迅速散去。
等他再次睜開雙眼時，想像中的仙宮神殿、萬仙來朝，全都沒有出現。
眼前只有一片草原。
一片真正望不到盡頭的青色草原。
碧綠長草幾乎長到腰間，每一片葉子都泛著晶瑩光澤，濃郁生機順著葉脈緩緩流動。
微風從遠處吹來，草浪層層起伏，一直鋪到天地相接之處。
頭頂是乾淨到沒有一絲雜色的藍天，幾朵白雲緩緩飄動。
更遠處，還有一群白色綿羊低頭吃草，偶爾發出幾聲極其普通的叫聲。
一切寧靜美好得有些過分。
顧長燼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這裡……就是仙域？」
話音剛落。
他身後的純白仙門便輕輕一顫，整座仙門直接從天地之間淡去，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顧長燼轉身看了一眼，神念掃過身後每一寸空間，卻沒有找到任何門扉痕跡。
就連那大宇宙最後殘留的因果，也在仙門關閉的一瞬間徹底斷開。
「這門關得倒是挺快。」
顧長燼並未慌亂。
來都來了。
先看清楚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再說。
他閉上雙眼，仔細感應周圍天地。
很快便發現，這裡的規則確實與大宇宙完全不同。
大宇宙的空間，在他踏入玄仙以後，已經脆弱得像是一層薄紙。
舉手投足之間，便會讓虛空成片崩塌。
可在這裡，虛空穩定得驚人。
哪怕吞噬仙業自然散發出來的氣息落在草地上，也只是讓附近長草微微低伏。
不是因為他變弱了或者是怎麼樣，而是因為這一番天地擁有了承載更高層次力量的資格。
顧長燼念頭一動，方圓萬里內的仙氣同時匯聚，在掌心凝成一顆漆黑光點。
那光點若是落入大宇宙，足以瞬間擊穿一片星空。
可在此地，周圍空間只是輕輕泛起一圈漣漪，隨後便重新穩定。
顧長燼眯了眯眼。
力量還是原來的力量。
只是這裡的一座山、一片地，乃至最普通的一層空間，都遠比下界更加堅固。
這反而讓他有些滿意，至少以後真與人交手，不至於隨便動一下，整方天地便先一步承受不住。
顧長燼伸手，從身旁摘下一片草葉。
草葉被折斷以後，斷口處竟流出一滴泛著淡金光澤的汁液。
只是最普通的野草，可其中蘊含的生機，若是放在下界，足以稱得上是不死神藥。
顧長燼又看向遠處羊群。
那些綿羊身上沒有修鍊氣息，體內也沒有妖丹、道骨之類的東西。
可每一隻綿羊的氣血都極其旺盛，骨骼和皮肉更是在仙氣滋養下遠超下界普通生靈。
一頭灰色野狼從草叢中竄出，羊群受驚，立刻向遠處跑去。
野狼追趕時，四爪踏落，地面輕輕震動。
若將這頭沒有半點修為的野狼丟進下界，單憑肉身，恐怕都能被凡俗王朝當作禍亂一方的可怕妖物。
可在這裡，它只是一頭餓了，正在追羊的普通野獸。
「有點意思。」
顧長燼抬起頭。
神念隨之向外鋪開。
不過一個念頭，神念便已經越過百萬里草原，而且還在以驚人的速度繼續擴張。
沒有那疊巒起伏的山脈，也沒有什麼大江大河，更沒有什麼人為的痕跡
神念所過之處，依舊是草。
不同的只有生活在草原上的生靈。
白羊、野狼、長角巨鹿，還有一些藏在草葉下方，身體足有磨盤大小的甲蟲。
它們全都沒有修煉過，只會本能地進食、繁衍、爭鬥。
這裡像是一片從天地誕生之初，便從未有修士踏足的淨土。
可越是乾淨，反而越顯得不正常。
仙域再大，也不該千萬里不見半點文明痕跡。
除非，這裡本就不是供仙人居住的地方。
顧長燼眉頭漸漸皺起。
「不是，那仙域裡的人呢？」
自己費了這麼大力氣，吞掉了整個大宇宙，最後推開成仙路來到這裡。
總不能是飛升到一片沒人要的荒地了吧？
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體內變化吸引。
自從踏入這片天地，周圍無處不在的仙氣，便在不斷湧入他的身體，不需要主動吞吐。
吞噬仙業每一次運轉，附近仙氣都會自行沒入其中。
更重要的是，先前吞下的數十位帝者、眾生精氣、萬族氣運和大宇宙本源，並沒有真正煉化完成。
那些積累原本被大宇宙的層次壓住，只能不斷堆積在仙業之中。
如今來到更高天地，缺失的規則終於補全。
黑暗在顧長燼身後無聲展開。
一顆顆代表大宇宙各運的星辰，懸在夜幕之中。
每一顆星辰亮起，都會釋放出一股經過吞噬仙業煉化的精純力量。
顧長燼身上的氣息，也隨之不斷上升。
原本擋在前方的境界壁壘，只維持了不到片刻，便在龐大積累衝擊下自行破碎。
玄仙中期！
突破以後，氣息依舊沒有停下。
只是速度逐漸變得平緩。
顧長燼感受著體內不斷壯大的吞噬仙業，臉上終於露出笑容。
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至少這仙域沒有來錯。
如果只是在草原上站一會兒，便能讓那些積累迅速煉化。
真要找到仙域中的強者……那豈不是又有新的東西可以吃了？
顧長燼心情不錯，神念擴張速度再次加快。
數百萬里，千萬里，直到擴張到一個極其遙遠的距離以後，始終沒有變化的景象，終於出現了不同。
草原有盡頭了。
碧綠長草在某一處整齊斷開。
再往前，便是一片不斷起伏的純白。
顧長燼神念停頓了一瞬。
「雲？」
那片純白看起來實在太像雲層。
可問題是，云為什麼會出現在草原盡頭，而且還與地面連在一起？
神念繼續向前探去。
穿過那片純白以後，顧長燼終於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麼貼著地面的雲。
而是一層由純白仙氣凝成的柔軟界壁。
界壁之外，雲海翻湧。
他所在的整片草原，竟像一座被托在雲上的巨大浮島。
而在更遠處的雲海中，隱約還能看見其他青色輪廓。
一座，三座…………十幾座！
每一座都與這裡極其相似，被純白界壁分隔開來，整整齊齊排列在雲海之上。
顧長燼的神情終於變了。
自己神念擴張千萬里，始終無法走到盡頭的無邊草原，在這片雲海中，竟然只是其中一塊被單獨圈起來的地方！
可就在顧長燼準備讓神念繼續向雲海深處探去的瞬間。
轟！
整片草原突然安靜下來！
微風停了，草葉不再搖晃，正在追逐羊群的野狼，身體直接僵在原地。
所有生靈同時趴伏在地，像是感受到了某種來自生命本能的恐懼。
顧長燼剛剛擴散出去的神念，也在這一刻被某種力量輕易壓回體內。
下一瞬，一道無法形容的目光，從那片純白之後投了過來。
顧長燼體內剛剛突破到玄仙中期的吞噬仙業，猛地收縮！
那種感覺，就像一隻剛剛鑽出泥土的蟲子，突然發現頭頂出現了一片陰影。
隨後，一道帶著幾分疑惑的聲音，從草原之外緩緩傳來。
「奇怪！第七牧園裡，什麼時候生了一隻會吞仙氣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