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牧園裡，什麼時候生了一隻會吞仙氣的蟲子？」
聲音從雲海之外傳來。
顧長燼心神俱震。
蟲子？
說的是自己？
玄仙中期，吞噬十位紅塵仙，又以整個大宇宙為資糧，最終才踏過成仙路。
這樣的自己，到了這裡，竟然只配被人稱作牧園裡多出來的一隻蟲子？
顧長燼腦中無數念頭急速閃過。
那大宇宙的世界格局，與他前世看過的某本小說極其相似。
所以在發現成仙路，看見更高層天地以後，他下意識便將這裡當成了那傳說中的仙域。
甚至連仙域中可能存在什麼，他都提前做過不少猜測。
結果呢？
上來先給他扔進一片大草原，再來一個看不見境界的存在，將千萬里草原稱作牧園，把他這位玄仙當成蟲子。
不是，這和他想像中的仙域，差得是不是有點太遠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道目光落下以後，顧長燼竟無法判斷對方究竟高出自己多少境界！
雙方之間的差距，大到他的吞噬仙業都無法給出準確反饋。
「不會影響牧園吧？」
雲海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上了幾分煩躁。
「算了，還是趕緊捏死。」
「若讓仙官發現牧園裡生了食仙氣的蟲子，影響今年收成，少不得又要罰我。」
隨著這句話落下，顧長燼周圍數萬里的仙氣已經被吞噬仙業抽走了一層。
大片長草失去原本光澤，那些趴伏在地的羊群和野狼，也因為仙氣變得稀薄，發出不安的低吼。
對顧長燼而言，這點仙氣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收穫。
可對看守牧園的人來說，這已經是在毀壞他負責照料的東西。
話音落下。
天地瞬間暗了！
一隻手，越過純白界壁，遮蔽了整座第七牧園！
五根手指從雲海中落下，每一根都像是橫貫天穹的仙柱。
掌紋之間，大道自行交織，所過之處，顧長燼剛剛才能勉強調動的上界規則竟主動讓開道路。
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神通術法，真的就只有一隻手。
對方真的只是隨手伸過來，準備將牧園裡一隻礙眼的蟲子捏死！
顧長燼眼皮猛地一跳。
打？
打個屁！
他連對方是什麼境界都看不出來。
這種時候再想著越境逆伐，那不是勇，是腦子有問題。
「回歸！」
顧長燼沒有半點猶豫，神魂深處，道果轟然震動！
無數道痕同時亮起，屬於主世界的坐標被瞬間鎖定。
顧長燼周圍的因果，開始從這方天地一層層剝離。
可回歸併非一念徹底消失。
哪怕只需要極其短暫的一瞬，那隻遮天大手也足夠將他碾滅不知道多少次！
顧長燼身後的黑暗驟然擴張。
吞噬仙業完全展開！
數十顆帝道星辰同時亮起，黑暗夜幕覆蓋周圍天地，將那隻大手落下的速度硬生生阻了一瞬。
只有一瞬，卻夠了！
顧長燼沒有留在原地等著回歸完成。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仙光，徑直向草原上方衝去！
既然都已經啟動回歸，那臨走以前，至少要看清自己到底來了什麼地方。
轟！
純白界壁被黑色仙光瞬間貫穿。
顧長燼衝出第七牧園，越過翻湧雲海，一路向上！
下方，一座座千萬里草原迅速縮小。
剛才在他神念中無邊無際的牧園，轉眼便化作雲海上一個個整齊排列的青色方格。
不止十幾座，而是成百上千座！
有的圈養白羊與巨鹿，有的種滿通紅仙草，還有一些牧園中，生活著體型龐大、氣息遠勝下界紅塵仙的異獸。
這些地方，全都只是雲海中被人隨手劃分出來的園子！
「站住！」
身後那道聲音終於慌了。
他原本以為只是一隻剛生出來的食氣小蟲。
哪裡想到，這蟲子不但擁有仙道業位，還能一瞬間撞破牧園界壁！
遮天大手速度驟然暴漲，五指收攏，億萬里雲海同時向中間塌陷！
顧長燼沒有回頭。
道果回歸還差最後一瞬。
他的身軀已經開始變得透明。
可就在即將徹底離開這裡的時候，顧長燼終於衝出了雲海最高處。
視野豁然開朗！
無邊無際的仙島懸於天穹。
一條條仙河從更高處垂落，流過群山宮闕，又墜入下方看不見盡頭的雲海。
遠處仙光縱橫，偶爾有車輦、仙獸與身披甲冑的身影從雲間經過，任何一道氣息都讓顧長燼心頭髮緊。
而在天地最遠處，兩根漢白玉般的龍紋巨柱，貫通上下，仿佛支撐著整方世界！
巨柱之間，一塊古老仙匾懸於虛空。
上面的文字顧長燼從未見過。
可只看一眼，便自然而然明白了其中含義。
北天門！
顧長燼眼睛一下子瞪大。
北天門？
這一刻，許多事情同時對上了。
什麼狗屁仙域啊！
什麼成仙路盡頭的不朽天地啊！
那只是大宇宙中人根據有限見聞，強行替這裡取出的名字！
他們所謂的舉界成仙，所謂穿過仙路進入仙域，或許從一開始，就只是從天庭某處無人注意的門縫中爬進來。
而自己降臨的千萬里草原，也不是什麼仙域邊荒。
只是北天門附近，某個普通仙吏負責照看的牧園！
顧長燼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前世那點經驗，這次可真把自己坑慘了！
就在這時，道果回歸終於完成。
他的身影開始從這片天地徹底消失。
可那隻追來的大手，也在最後一刻合攏！
手掌沒能抓住已經被道果斬斷因果的顧長燼。
指尖卻擦過了尚未完全收回的黑暗夜幕。
咔嚓！
像是一方世界被生生捏裂。
吞噬仙業劇烈震動，一道巨大裂痕從邊緣貫穿中央！
夜幕中，數十顆帝道星辰同時黯淡。
積累其中、尚未來得及徹底煉化的大宇宙本源，更是在這一捏之下崩散大半。
仙業本就是玄仙將自身大道、世界權柄與一切規則收歸己有以後，凝聚出來的根本。
仙業受損，與肉身被傷完全不同。
那隻手捏碎的不是一道神通，而是顧長燼在玄衡大宇宙積累數百年，剛剛才徹底成形的一部分仙道根基！
若不是道果在最後關頭隔斷了雙方因果，這一捏，甚至可能順著仙業直接落到他的神魂與大道之上！
顧長燼神魂劇痛，可他的身影，終究趕在大手徹底合攏以前，從這方天地消失！
「人呢？！」
雲海翻開，一名身穿青色仙吏袍服、腰間掛著牧園令牌的中年男子終於顯露身形。
他根本不是什麼天庭大人物，只是負責照看這片牧園的普通仙吏。
可此刻，這名仙吏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慌了。
仙念覆蓋周圍這片在他眼中極其狹小的空間。
一遍，十遍，數十遍！一寸一寸地掃視過去。
那隻突然出現在牧園的蟲子，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
仙吏看著被撞破的第七牧園界壁，臉色一點點發白。
「壞了……」
……
主世界。
火德仙宮，鎮焰殿。
盤膝坐在大殿深處的顧長燼猛地睜開雙眼！
識海內，道果光芒瘋狂閃爍。
破損的吞噬仙業被強行收入其中，大量還未來得及反哺本體的力量，也隨著仙業受損，暫時封存在道果深處。
顧長燼臉色微白，沉默了足足幾個呼吸。
腦海中只剩那兩根貫通天地的龍紋巨柱，以及仙匾上的三個字。
隨後，他沒忍住罵了一句。
「經驗主義害死人啊！」
「不是，怎麼會是這個仙域？」
「那他娘分明是天庭！」
「我說怎麼這麼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