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宮星河，依舊如往日一般平靜。
一隊隊仙使踏著雲橋巡視各處，偶爾停下查驗陣紋，又很快駕雲離去。
丹殿之中爐火不熄，靈園之內仙藥吐霞。
一位位仙官處理著從五域送來的玉簡，爭論著靈脈劃分、妖族異動，以及各大仙城今年該上繳多少供奉。
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就連天地之間的金、木、水、火、土五種大道，都比以往更加穩定。
偶爾有人提及前幾日的五行震動，也只當那是火德宮主終於找到繼任者，引動了某種連鎖變化。
更何況，五座仙宮主殿的宮門依舊緊閉。
一道道署著五位宮主印記的法旨，也還在照常送出。
火德宮主宣布閉關。
水德宮主命人封鎖水天秘境。
金、木、土三位宮主同樣各有安排。
法旨當中某些只有宮主本人才知道的習慣，也沒有絲毫錯誤。
底下那些仙官縱然偶爾覺得奇怪，也只會覺得幾位宮主是在為躍仙門提前做準備。
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
可實際上，維繫仙宮數萬年秩序的五位宮主，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火德主殿深處。
顧長燼依舊坐在那張赤金高座之上。
四團顏色各異的光芒，正從吞噬仙業深處緩緩升起。
回想這幾日發生的事情，他自己都覺得順利得有些過分。
水德宮主聽見「水道真仙」四個字以後，只遲疑了不到三個呼吸，便親自趕到了火德主殿。
為了防止另外三人搶奪，他甚至主動幫顧長燼加固了主殿外的隔絕仙陣。
等他看見那方由道果遮掩、吞噬仙業演化出來的純水小界以後，最後一絲懷疑也消失了。
大道純粹，真仙極境。
比火德那傢伙找到的繼任者還要合適！
水德宮主激動之下，當場開始轉移水之位。
然後，便沒有然後了。
當九條水道聯繫送入那方純水小界時，他才發現，所謂繼任者根本沒有肉身。
那只是一層由吞噬仙業凝聚出來的外殼。
可等他想要收回水之位，黑暗已經順著九條聯繫蔓延到了他的仙魂深處。
他親手加固的隔絕仙陣，反而成了替顧長燼遮掩動靜的最好屏障。
有了水德宮主的記憶和氣息，剩下的事情更簡單了。
金德宮主回到自己的主殿，看見了一位仿佛為金道而生的真仙。
為了讓這位「繼任者」儘快達到真仙極境，他甚至主動打開萬鍊金爐，拿出了珍藏數萬年的三枚不滅金丹。
木德宮主推開宮門，自己養了三萬年的通天神木下面，正站著一名周身生機幾乎化作實質的青衣道人。
那道人只說了一句願為天下草木承命，便讓木德宮主激動得樹冠亂顫。
土德宮主最謹慎。
他前前後後檢查了三遍鎮地仙陣，確認沒有問題以後，才肯接見那位所謂的土道繼任者。
結果為了不讓外人打擾，他同樣親手封閉了所有陣法。
直到厚重如山的土之位被黑暗一點點拖走，他還在怒吼，火德與水德為何不來救他。
他自然不知道。
那幾位老朋友，當時就在顧長燼身後的夜幕之中看著他。
只能說，不愧是相識數萬年的老朋友，連最後的選擇都出奇一致。
短短數日，金、木、水、土四位宮主，連同各自占據數萬年的世界權位，全部落入吞噬仙業之中。
顧長燼又借著四人的記憶與權限，分別進入鎮金殿、鎮木殿、鎮水殿與鎮土殿。
被仙宮鎮壓了數萬年的四道真正本源，也沒能逃過這一劫。
每吞下一道真正本源，顧長燼便立刻讓對應的五行仙業頂替空缺，繼續維持天地運轉。
從舊本源消失，到新仙業接管權柄，中間甚至連一個呼吸都不到。
也正因如此，外界五域沒有出現山河崩裂、草木枯萎或者江海失控的景象。
眾生依舊按照原本的軌跡生活。
無人知道，頭頂的天已經悄悄換了主人。
至此，五行本源齊聚！
顧長燼心念一動。
眼前四團本源同時顫動起來。
它們與此前的火道仙業相同，都是由真正的天地本源、五行權位，以及原本宮主畢生大道融合而成。
若只是留在吞噬仙業之內，無非是讓他的仙業更加厚重。
於是，顧長燼再次動用了道果點化。
一道道純白歸一道則從道果深處飛出。
每一團五行仙業，都消耗了整整三十六道。
四團本源，一百四十四道！
伴隨著最後一道歸一道則落下，金、木、水、土四種氣息先後甦醒。
「父親。」
「父親！」
四道略顯稚嫩的聲音同時響起。
先前已經化身天地之火的孩童靈智，也從此界萬火之中投下一道赤色化身，落在顧長燼面前。
五道顏色各異的光團並排懸浮。
金色鋒銳，青色盎然，水色透明，赤色熾烈，土色厚重。
它們沒有固定形體，眼前所見只是各自從天地五行中投下的一道化身。
真正的身體，已經融入這方世界。
五行不滅，它們便不會消亡。
而與原本五位宮主不同，它們不是竊占位置的外來者，本身便是五行本源化生。
天地不會排斥它們，更不會一點點磨滅它們的意識。
每一位，都足以發揮出玄仙中期的力量！
若五行相合，威能只會更加可怕。
原本的五位宮主，只是借用五行權位。
離開位置，力量便會跌落。
眼前這五個孩子卻不同。
它們自身就是權位，也是本源。
金道孩童心念一動，世間一切金鐵都能成為其鋒刃。
木道孩童一個念頭，便可借萬物生機顯化。
水道流轉於江河湖海，火道藏於天地萬焰，土道則與整片大地相連。
哪怕眼前的化身被人打碎，也不過是損失一縷力量。
只需五行尚在，轉眼便能重新凝聚。
更重要的是，五道本源之間天然相生。
顧長燼甚至不需要教導它們如何配合。
當五道氣息同時出現的那一刻，一方完整的五行輪轉便已經在大殿內自行運轉。
顧長燼又看向道果深處。
此前點化火道仙業以後，還剩下五百一十二道歸一道則。
這一次，他連續吞掉五位宮主、五行權位，又讓被竊占數萬年的五行本源重新歸位，幾乎把仙宮最底層的命運根基換了一遍。
火德宮主那份尚未來得及清點的收穫，再加上另外四宮的所有變化，最終讓道果析出了整整二百八十道歸一道則。
扣除點化另外四道仙業消耗的一百四十四道以後，剩餘數量不多不少，再次回到了六百四十八道。
除此之外，五位宮主數萬年的積累、功法、神通與仙宮隱秘，也都成了顧長燼的東西。
可他的境界卻沒有繼續提升。
這具主世界本體，表面依舊是真仙極境。
一旦展開吞噬仙業，真實位格與力量則穩穩停留在玄仙中期。
五位宮主與四道本源帶來的力量，只是讓吞噬仙業更加雄厚，並未幫助他跨出下一步。
甚至連五位宮主珍藏的破境仙藥，都只能繼續堆放在道果深處。
這些東西拿來培養真仙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用在他身上，卻像是往一片汪洋里倒入幾杯清水。
不是積累不夠，而是這方世界所能供養的道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想要踏入玄仙后期，必須前往規則更加完整的上界。
「倒也不急。」
顧長燼緩緩抬頭。
五行仙宮之上，星河深處，還懸浮著五座更加古老的宮殿。
東天仙宮，西天仙宮，南天仙宮，北天仙宮。
以及位於四方中央、同時也是整座仙宮最高處的中天仙宮！
與負責維持仙宮運轉、統御五域的五行仙宮不同，四方仙宮與中天仙宮從不設置普通仙官仙吏。
那裡沒有雲橋上的巡視隊伍，也沒有來來往往的修士。
只有五座常年封閉，安靜得近乎死寂的古老宮殿。
即便在五位宮主的記憶中，關於那五座仙宮的內容也少得可憐。
他們只知道，四方仙宮的主人占據了此界東西南北四方之位。
而中天仙宮的那位，則是當年提出抽取世界本源、親手建立整個仙宮體系的人族第一仙。
五行宮主每隔千年都會向上方送去一道神念法旨。
可最近萬年，四方仙宮偶爾還會回應，中天仙宮卻再也沒有傳出過任何聲音。
裡面那位究竟是在沉睡，還是已經被天地徹底磨滅了自我，沒有人知道。
顧長燼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東天仙宮。
他從高座上緩緩起身，又看了一眼面前五個剛剛誕生的孩子，忽然笑了。
「孩兒們。」
五道稚嫩聲音同時響起。
「父親！」
「將為父的兵器取來。」
顧長燼抬腳走下高台，身後五色光芒沖天而起。
「咱們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