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上面的你，如今又還剩下多少屬於自己的意識呢？」
顧長燼的聲音在這有些寂靜的火的大殿當中迴蕩著。
沒有人能給出答案，他也不著急，意識重新沉入吞噬仙業。
夜幕之中，數十顆帝道星辰緩緩運轉。
而在所有星辰中央，則多出了一團近乎透明的火焰。
這團火焰很奇怪，明明沒有任何顏色，看上去就像一團微微扭曲的空氣，可只要目光落在上面，神魂深處便會本能生出一種灼熱之感。
仿佛它不是某一種火，而是「火」本身。
這便是吞噬火德宮主以後，火之位與其數萬年大道、本源、仙魂融合，最終凝聚出來的火道仙業。
它依附於吞噬仙業，也被吞噬仙業徹底駕馭。
正常來說，火德宮主隕落，顧長燼又沒有真正坐上火之位，此界火道理應立刻出現動盪。
火焰熄滅，規則殘缺，甚至連五行循環都會因此出現問題。
可如今外界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原因也很簡單。
火道仙業雖然被收入夜幕，卻依舊在此界之內。
九條代表火道權柄與萬火聯繫的規則，也沒有真正斷開。
吞噬仙業代替顧長燼承接了火之位，火道仙業則繼續代替此界火之本源，在天地之間緩緩運轉。
所以對這方世界而言，火依舊存在，甚至比火德宮主占據位置時更加穩定。
畢竟火德宮主終究只是一尊后天修成的真仙。
顧長燼體內的道果卻有真正的火之本源殘留。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
顧長燼心念微動。
透明火焰頓時落入掌心。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藉助這道火道仙業，調動整座世界的火道權柄。
在此界之中，它能讓吞噬仙業的威能再次提升不少。
可也只是提升威能。
顧長燼已經擁有完整的吞噬仙業，再往裡面塞進一道火道仙業，並不能讓他的境界直接突破。
反倒要一直讓吞噬仙業分出部分力量，維持此界火道運轉。
怎麼看，都有些浪費。
顧長燼盯著掌心看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
「既然能夠單獨取出來……那為何不點化？」
道果點化，萬物皆可點化。
區別只在於，需要付出多少歸一道則罷了。
他手中還有五百四十八道歸一道則。
這種時候，留著看有什麼用？
顧長燼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落在透明火焰之上。
嗡！
道果深處，那道代表點化的紫金紋路驟然亮起。
一道又一道純白色歸一道則從海洋中升起，迅速融入火道仙業。
一道。
十道。
二十道！
透明火焰起初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第三十六道歸一道則落下。
咔嚓！
仿佛某種無形壁壘被徹底打破。
原本只按照天地規則自行運轉的火道仙業，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不是外界的火屬規則震動，或者是力量失控。
而是一種生命剛剛甦醒時，本能的呼吸。
火焰越來越透明，到了最後，甚至連顧長燼都無法再用肉眼看見，只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淡淡溫度。
緊接著，一股無比親近的情緒，沿著道果印記湧入他的神魂。
那感覺，純粹得沒有半點雜質。
一道略顯懵懂的孩童聲音，也在他腦海中輕輕響起。
「父親……」
顧長燼微微一怔。
隨後笑了起來。
雖然眼前這小東西沒有形體，也沒有人族意義上的血肉靈魂。
可從點化成功的這一刻開始，它便不再只是沒有意識的規則與仙業。
而是一種由火之本源、世界火位和道果力量共同孕育出來的全新生命。
它的身體，便是火道。
此界萬火，皆可成為它的化身。
只要此界火道不滅，它便不會真正消失。
而它最核心的靈智與道果印記，則永遠歸於顧長燼。
這可比把一道仙業塞在自己體內划算多了。
「去吧。」
顧長燼看著掌心那團已經無法看見的火焰。
「去化身天地之火。」
「去成為此界真正的火道。」
孩童聲音依舊有些稚嫩，卻回答得沒有半點遲疑。
「是，父親。」
下一瞬，顧長燼掌心的溫度消失了。
那道被點化的火道仙業無聲散開，沿著九條火道聯繫，瞬間融入整座世界。
轟！
這一刻，五域震動！
人族疆域、妖族蠻荒、異族古地，乃至那些隱藏在世界夾縫中的秘境，同時有火光升起。
凡俗灶火輕輕搖曳，修士丹爐中的靈火驟然明亮。
一座座沉寂萬年的火山深處，赤紅岩漿緩緩流動。
所有生靈只是隱約感覺到，天地之間的火，仿佛在這一刻真正活了過來。
缺失無數歲月的火之本源，徹底歸位！
而顧長燼與這方世界之間最後一絲可能形成的綁定，也隨之轉移到了那道新生靈智身上。
他依舊可以通過道果印記，命令此界萬火，卻再也不需要替這方世界坐在火之位上。
顧長燼看著剩餘的歸一道則，滿意地點了點頭。
五百一十二道。
換來一道真正活著的天地火道。
這筆買賣，真值。
顧長燼又翻了翻火德宮主留下的記憶。
尤其是關於另外四位五行宮主的部分。
看了片刻，他臉上的笑意忽然濃了幾分。
一個一個抓，總得有個讓人主動落單的理由。
恰好，火德宮主最清楚那四個老朋友，如今最缺什麼。
……
就在火之本源歸位的同一時間。
五行仙宮最深處，四道古老意念再次匯聚在一起。
金、木、水、土四位宮主，同時望向火德仙宮所在的方向。
感受到那股完整、純粹，甚至比以往更加穩定的火道波動以後，四人久久沒有說話。
最後，還是土德宮主最先打破了沉默。
「成功了？」
「這才過去多久？」
水德宮主的聲音同樣有些發愣。
「那鎮焰不是才剛剛突破真仙嗎？」
「就算他大道純粹，也不可能這麼快達到真仙極境，更不可能如此輕易承接火位！」
木德宮主沉默片刻，語氣複雜。
「或許……那小輩的體質，比我等先前看到的還要特殊。」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心中的羨慕更濃了。
這火德真是走了狗屎運，竟然找到了如此完美的繼任者。
從此以後，那傢伙便徹底擺脫此界束縛，可以安心等待躍仙門降臨。
而他們呢？
還不知道要被困在各自的位置上多少年。
四道意念正沉默著。
金德宮主忽然輕咦一聲。
似乎有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傳音，落入了神魂深處。
下一刻，他語氣一變。
「諸位，本座忽然想起來，宮中的萬鍊金爐還沒有封火。」
「先走一步。」
話音剛落，那道意念便迅速消失。
剩下三人都愣了一下。
萬鍊金爐燒了幾萬年，什麼時候需要他親自回去封火了？
還沒等他們想明白，木德宮主也忽然安靜下來。
片刻後，他輕咳一聲。
「本座那株養了三萬年的通天神木，似乎今日正好開花。」
「諸位，下次再敘。」
第二道意念也跑了。
土德宮主緊接著開口。
「我宮中鎮地仙陣年久失修，方才好像震了一下。」
「本座回去看看。」
轉眼之間，四道意念便只剩水德宮主一個。
水德宮主愣在原地。
不是？這幾個傢伙什麼情況？
剛才不還一起羨慕火德嗎？
怎麼轉眼全都有事了？
就在他疑惑之時，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忽然避開另外三宮，悄悄傳入他的神魂。
至少在水德宮主的感知中，無論氣息還是語調，這都分明是火德宮主本人。
「水德啊！你要純正的水道真仙不要？你要的話，我等會給你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