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是……」
南天宮主嘴唇顫抖。
下一刻，那雙活了近十萬年的古老眼眸之中，所有威嚴都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如同孩童看見某種噩夢般的恐懼。
「是你！」
「是你，就是你！」
他半邊已經化作赤金本源的身體劇烈翻湧，甚至連與天地南方相連的規則都開始紊亂。
「你騙了我們！」
「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吃掉！」
顧長燼微微一愣。
吃掉？
這傢伙顯然是把自己認成了另外一個存在。
而且，能讓一位活了近十萬年、擁有玄仙后期力量的老怪物恐懼成這副模樣，對方當年經歷過的事情，怕是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有意思。
「有意思。」
顧長燼抬頭看了一眼南天仙宮更上方。
那片雲海深處，便是一直沒有任何回應的中天仙宮。
五行宮主認為，那位人族第一仙開創仙宮、抽取世界本源，是為了增強眾人實力，爭奪躍仙門。
可如今看來，事情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眼前這老東西究竟把自己認成了誰？
所謂躍仙門，又真是一次單純的上界機緣嗎？
顧長燼沒有急著詢問。
對方已經瘋成這樣，就算開口，得到的也未必是真話。
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最穩妥的辦法從來不是審問。
吞了他，親自看一遍他的記憶，自然什麼都清楚了。
顧長燼想到這裡，握著太一玄都劍的手微微收緊。
可就在此時。
「我不怕你！」
南天宮主忽然怒吼一聲。
他像是拼命說服自己，臉上的恐懼逐漸扭曲成瘋狂。
「我才不要被你吃掉！」
「你想吃我……」
「那我就先吃了你！」
這句話似乎終於念順了。
南天宮主眼中凶光暴漲。
右手猛地探入自己已經化作赤金流體的半邊身體，從中硬生生抽出了一柄仙劍！
那柄劍通體赤金，劍身狹長，表面沒有任何複雜紋路，只有一道貫穿劍脊的暗紅細線。
仙劍出現的瞬間，整座南天仙宮都震動起來。
「殺！」
南天宮主一劍斬下！
顧長燼周圍的一切方向，在這一劍落下的瞬間發生了變化。
前方是南，身後也是南。
頭頂、腳下、左右四方，全部變成了南！
無論他往哪裡退，都等於主動迎向這一劍。
這便是南方方位本源的力量。
它不只是控制一方位的天地，而是直接定義何處為南！
顧長燼沒有退。
太一玄都劍橫在身前，與那柄赤金仙劍正面撞在一起。
鐺！
刺耳劍鳴響徹大殿。
南天仙宮的數十根仙柱同時裂開，一重重空間像是破碎鏡面般向外炸開。
顧長燼向後退了三步。
南天宮主卻借著整個天地南方的力量，再次一劍壓來！
「玄仙后期，果然有點東西。」
顧長燼眼神微動。
借用天地位置，頃刻間跨越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苦修。
這種辦法的確好用，可代價也同樣明顯。
眼前這位當年能夠成就真仙極境，又敢參與上界真仙之間的爭鬥，絕對也是一位驚才絕艷的人物。
如今卻被世界本源侵蝕得神智混亂，稍微受到刺激，便如同瘋子一般。
有得必有失。
只是當年那位人族第一仙提出這條道路時，真的沒有預料到這種代價嗎？
還是說……這一切本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轟！
第二道劍光落下。
顧長燼不再隱藏。
吞噬仙業驟然展開！
夜幕瞬間覆蓋整座南天仙宮，數十顆帝道星辰在黑暗深處接連升起。
東方的純白、西方的昏黃、北方的深青，也同時在夜幕之中顯化。
三道方位本源彼此牽引，硬生生將被南天宮主扭曲的方向重新固定下來。
「是這個！」
「就是這個！」
南天宮主看見那片夜幕，眼中的恐懼更濃，手中仙劍卻揮得越發瘋狂。
一道道赤金劍光縱橫交錯。
每一劍落下，都會重新定義一次南方。
顧長燼則提著太一玄都劍，在夜幕與破碎空間之間不斷穿行。
兩柄仙劍接連碰撞。
一根根仙柱倒塌。
大殿頂部雕刻的古老星圖，也在劍光之下被撕得粉碎。
若不是外界有五行天幕封鎖，這股波動早已傳遍整座仙宮。
雙方交手數十次。
南天宮主占據境界與地利優勢，每一劍都能牽動此界南方。
南天宮主的力量落入夜幕以後，總會被一點點吞走。
此消彼長之下，他眼中的瘋狂逐漸多出了一絲絕望。
「不可能！」
「你為什麼還是和當年一樣！」
他猛地舉起仙劍，半邊赤金身體徹底融入天地南方。
整座宮殿隨之倒懸！
「萬方歸南！」
這一刻，不只是南天仙宮。
就連此界無數生靈，都本能地感覺到天地朝向出現了片刻混亂。
赤金仙劍從所有方向同時斬向顧長燼！
顧長燼左眼驟然明亮。
右眼卻沉入長夜。
晝夜交替。
本命神通——燭照陰陽！
嗡！
南天宮主的身體瞬間凝固。
屬於他的那一息光陰，被硬生生截走了！
哪怕南方本源瘋狂震動，想要重新接續這一息時間，也終究慢了半步。
太一玄都劍已經到了！
噗嗤！
劍鋒從南天宮主肩頭斬下，幾乎將他半邊身體徹底撕開。
大片赤金本源從傷口中噴涌而出，又被周圍夜幕迅速吞沒。
光陰恢復。
「啊！」
南天宮主踉蹌後退，氣息第一次出現明顯跌落。
他低頭看著自己破碎的身體，眼中的瘋狂徹底壓過了理智。
「打不過……還是打不過！」
「那就一起死！」
轟！
南方本源驟然膨脹。
一股足以撕裂整座仙宮星河的毀滅氣息，從他體內瘋狂湧出！
他竟然要自爆！
顧長燼微微一愣。
這老東西，是真瘋啊！
就在他準備強行鎮壓之時，五道稚嫩聲音忽然從南天宮主身後同時響起。
「父親莫慌！」
「孩兒前來助陣！」
金、木、水、火、土五名孩童同時顯化！
他們的真身依舊維持著外界五行天幕，來到這裡的只是一道投影。
可五道投影同時結印，天地五行立刻化作一座巨大的輪盤，從南天宮主頭頂轟然壓下！
金鎖其魂，木封其生，水火鎮壓仙力。
厚土則將不斷膨脹的南方本源硬生生壓回體內！
「不！」
南天宮主的自爆被強行打斷。
顧長燼自然不會浪費機會。
他一步出現在對方面前，左手按在南天宮主頭頂。
「乖！不要亂動哦！」
吞噬仙業轟然降臨！
南天宮主的修為、本源、仙魂、天地位格，以及那近十萬年的龐大記憶，全部順著顧長燼的手掌湧入夜幕。
赤金仙劍失去主人，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南天宮主的身體則越來越淡。
一道赤金色規則細線隨之從夜幕深處延伸出去，重新接替南方權位。
此界短暫混亂的方向，也在這一刻恢復正常。
無數混亂畫面，開始在顧長燼腦海中飛快閃過。
近十萬年前的仙宮，一群剛剛走到此界盡頭的真仙。
懸浮在雲海之上的躍仙門。
還有那位站在所有人最前方，背對眾生的人族第一仙。
畫面不斷變化。
顧長燼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片刻之後。
他像是終於看見了什麼，緩緩抬頭。
目光越過已經殘破的南天仙宮，落向了星河最高處。
中天仙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