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望著星河最高處，臉上的古怪逐漸消失，重新變得平靜。
不管當年發生過什麼，只要那東西還在那裡，自己親自去看一眼便知道了。
他低下頭，袖袍輕輕一卷。
落在廢墟之中的赤金仙劍頓時飛起，被他收入道果之中。
與此同時，吞噬仙業深處，四道顏色各異的本源緩緩浮現。
東方純白，鋒芒內斂，西方昏黃，暮意沉沉，北方深青，冰冷幽寂。
最後一道南方本源，則如同流動的赤金，散發著熾熱氣息。
吞噬南天宮主，再加上徹底截取南方權位，這一次一共凝聚出四百道歸一道則。
原本的一千二百四十八道，增長到了一千六百四十八道。
顧長燼沒有留著。
五行本源點化一位，需要三十六道歸一道則。
而四方本源層次更高，每點化一道，需要七十二道。
四道方位本源，便是二百八十八道。
「點化。」
顧長燼抬手一點。
大片純白道則從道果深處湧出，分別落入四道本源之中。
四方仙宮同時震動。
原本只是天地規則的四道本源，開始迅速收縮、變化。
片刻之後，四名孩童出現在顧長燼面前。
東方本源所化的孩童一身白衣，眉眼銳利，背後隱隱有一道橫貫天地的白線。
西方本源所化的孩童身穿昏黃長袍，眼神安靜，仿佛一輪即將沉入大地的落日。
北方本源所化的孩童披著深青色衣袍，周圍始終縈繞著一層淡淡寒氣。
最後出現的南方孩童，則身穿赤金短衣，雙眼明亮，剛剛凝聚出身體，便好奇地看向四周。
四人同時跪下。
「拜見父親。」
顧長燼感應了一下。
不錯！四名孩童，每一位都能調動對應的天地方位，擁有玄仙后期的力量。
再加上金木水火土五位玄仙中期。
如今自己身邊，已經足足有了九位玄仙孩兒。
更加奇妙的是，四道本源化形之後，東南西北並沒有因此失去支撐。
他們的真靈可以跟隨顧長燼行走，真正的本源之身，卻依舊遍布天地四方。
除非四人同時隕落，否則此界方位便不會再發生任何混亂。
剩餘歸一道則，也還有一千三百六十道。
這種力量，足以橫掃整個仙宮。
可顧長燼眼中卻沒有多少得意。
因為南天宮主最後那部分破碎的記憶，已經讓他明白，中天仙宮之中隱藏的東西，很可能比所謂的仙宮宮主更加麻煩。
「走吧。」
顧長燼邁步走出南天仙宮。
九名孩童緊隨其後。
他們留在天地本源之中的真身依舊維持著五行四方，跟在顧長燼身後的，只是本源顯化出來的投影。
可九道投影聚集在一起，依舊讓周圍星河主動避讓。
一行人踏著雲海，緩緩向最上方走去。
而南天宮主的記憶，也在顧長燼腦海中一點點展開。
當年那位人族第一仙提出抽取世界本源，讓眾多真仙占據天地位置時，給出的理由極其誘人。
此界真仙正常飛升，到了上界，也不過是最底層的存在。
可躍仙門不同，一旦躍過仙門，便能直接跨入真仙之上的境界，甚至得到上界無上勢力的關注。
而提前占據天地本源，則能讓他們藉助一界位格，先一步感受那個境界的力量。
等到躍仙門開啟，他們將位置交給後來者，自己再進入上界。
擁有玄仙力量的經驗，又經過躍仙門洗鍊根基，哪怕到了上界，也會成為各大道統爭搶的天驕。
如此天大的機緣，誰會拒絕？
更何況，當時那位人族第一仙說得大義凜然。
他們暫時占據天地本源，既能增強自身，也能幫助此界抵擋外敵。
等將來功成身退，更能為後輩留下一條直通仙道之上的道路。
於是，所有人都信了。
可那位人族第一仙唯獨沒有告訴他們，占據天地本源以後，自身也會被天地一點點同化。
五行宮主占據的本源層次較低，受到的影響尚且不算嚴重。
四方宮主卻很快發現了不對。
他們開始忘記一些事情。
有時只是一個名字，有時卻是整整數百年的經歷。
更可怕的是，他們甚至會忘記自己曾經忘記過。
四人察覺異常以後，曾經暗中聚集過一次。
他們彼此印證記憶，最終發現，每個人的記憶之中，都有一片完全相同的空白。
那片空白，正好指向中天仙宮。
於是，四人聯手來到了這裡。
記憶中的畫面走到這裡，忽然開始劇烈閃爍。
與此同時，顧長燼也停下了腳步。
中天仙宮到了。
這座位於整個仙宮最高處的宮殿，並沒有想像中那般宏偉。
沒有仙禽環繞，大道轟鳴，也沒有鎮壓眾生的恐怖威壓。
它甚至比下方五行仙宮的主殿還要小上許多。
純白牆壁，純白石階，純白宮門。
沒有雕龍畫鳳等任何多餘紋路。
樸素得就像是一座被遺忘在雲海深處的普通建築。
顧長燼走上石階。
南天宮主記憶中的四位方位宮主，也在同一刻走上了石階。
過去與現在，仿佛在這一瞬間重疊。
四位宮主一同推開宮門。
顧長燼也抬起手，緩緩推開了面前純白色的大門。
吱呀。
記憶中的畫面，第一次變得清晰。
寬闊大殿之中，沒有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宮宮主。
只有一件不朽不腐的純白衣袍，靜靜落在大殿中央。
衣袍保持著盤膝而坐的姿勢，裡面卻早已沒有了人。
而在衣袍前方，則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
那果實沒有顏色，可只要目光落上去，就能從中看見山河輪轉、眾生繁衍、五行流動、四方更替。
仿佛整座世界，都被壓縮在了這枚小小的果實之中。
顧長燼眼神微動。
「地仙果位。」
這不是一個修煉境界，而是一方世界的天道本源凝聚到極致以後，所誕生的世界權位。
若能承載這枚果位，便能成為此界真正的主人。
當年那位所謂的人族第一仙，也根本不是什麼本界自然崛起的生靈。
從南天宮主殘缺的記憶，以及那件衣袍上斷裂的氣運痕跡來看，對方更像是一位被上界大運裹挾著降臨此界的氣運之子。
可惜，他的氣運沒有續上，人也中道崩殂了。
或許是想強行融合地仙果位，最終遭到反噬。
又或許，他的意識至今還殘留在那枚果位之中。
而四位方位宮主當年看到這一幕後，記憶便被某種天地規則強行抹去了。
偶爾神智清醒，他們會短暫想起這幅畫面。
可下一刻，又會重新忘記。
直到南天宮主看見顧長燼帶著諸多天地本源出現，才將那份恐懼徹底釋放了出來。
「原來如此。」
顧長燼緩緩走入大殿。
九名孩童也跟著跨過門檻。
就在九道天地本源同時進入中天仙宮的那一刻，懸浮了近十萬年的地仙果位，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咚！
聲音如同心跳。
九名孩童同時抬起頭，看向那枚無色果實。
片刻之後，南方孩童忽然小聲開口。
「父親，它好像……一直在等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