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裡來的地仙大人？」
驚呼聲還在臨淵仙城上空迴蕩。
下一刻，城中央那座古老仙宮之中，一道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顧長燼面前的虛空微微蕩漾。
一名身穿玄青仙袍、鬚髮灰白的老者從中走出。
他腰間懸著一方臨淵仙印，身後隱隱有整座仙城的山河虛影浮現。
顯然，這便是坐鎮臨淵仙府的地仙。
老者先看了一眼顧長燼身後那輪模糊的純白仙光，又感受著周圍主動退讓的萬道，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過他沒有催動護城大陣。
來人雖然主動展露地仙氣息，卻沒有衝擊城池，更沒有傷及任何一位修士。
這便說明，對方並無直接惡意。
老者臉上很快浮現出笑容，拱了拱手。
「老夫莫長青，暫掌臨淵仙府。」
「青岳大域的地仙道友，老夫大多都曾見過。道友卻實在面生，不知是從哪座大域而來？」
聲音不大，卻清楚傳遍了城門附近。
顧長燼看著莫長青，神色平靜。
決定直接展露地仙修為以前，他自然已經替自己準備好了一個合適的身份。
歸一仙業深處，那顆由地仙果位融化而成的世界之心正在緩緩轉動。
隨著顧長燼心念一動，一縷極其古老的山河氣息從中流淌而出。
那不是他臨時拼湊出來的偽裝。
而是地仙果位原主真正留下的修為痕跡、命數與因果。
哪怕萬象仙宗的人親自來查，也只會得出一個結果，自己人！
畢竟這果位和身上的一身氣息，都純正的不能再純正了。
更別提那份屬於山河一脈的仙道根基更是做不得假。
不過，至於這回來的人究竟是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顧長燼輕輕拂袖，周圍浩瀚的地仙威壓隨之收攏。
「萬象仙宗，山河一脈。」
「岳重川。」
此名一出，莫長青臉上的笑容忽然頓了一下。
顧長燼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繼續說道：
「昔年外出尋道，不慎遭遇大劫，仙軀破碎，只餘一縷殘魂攜果位遁入下界小界。」
「這些年一直藏於下界溫養傷勢，隔絕因果。」
「如今劫數已盡，重塑仙軀，這才重新歸來。」
這一番話，九分都是真的。
果位的確藏在下界。
那位岳重川也的確只剩過一縷殘魂。
如今果位重新回到真仙界，仙軀同樣是地仙之軀。
唯一有些區別的，無非是那縷殘魂早已沒了。
莫長青卻不知道這些。
他盯著顧長燼看了片刻，似乎在記憶深處翻找著什麼。
「岳重川……」
「萬象仙宗山河一脈……」
數息之後，他眼神忽然一亮。
「老夫想起來了！」
「許久以前，老夫曾受邀前往萬象仙宗，參加萬象仙宴。」
「當時山河一脈的席位上，似乎便有道友！」
那場仙宴距離如今已經過去太久。
莫長青當時也只是遠遠見過幾面，能夠留下印象，還是因為岳重川在山河一脈的地仙中頗有名氣。
只是歲月過去太久，再加上眼前之人的氣息與過去有些變化，他一開始才沒能認出。
莫長青神念微動，又仔細感知了一番顧長燼身上的氣息。
山嶽厚重，長河不息，其中甚至還帶著一縷萬象仙宗獨有的萬象道意。
絕對沒有錯。
莫長青臉上最後一絲疑慮隨之散去。
「果然是岳道友！」
「歷劫歸來，重登地仙之境，這是大喜之事啊！」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城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山河震動。
一座座山峰虛影在天空浮現。
緊接著，一名身穿灰白道袍的中年男子一步跨過大半座臨淵仙城，出現在二人身側。
來人正是萬象別院的鎮守長老。
也是城內的第二位地仙。
「岳師兄？」
中年男子死死盯著顧長燼，聲音之中竟帶著幾分不敢相信。
顧長燼體內的世界之心微微一動。
一段極為模糊的舊影隨之浮現。
蘇硯山。
山河一脈後輩。
當年的確曾跟隨岳重川修行過一段時間。
顧長燼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複雜，輕輕點頭。
「蘇師弟。」
「許久不見。」
僅僅四個字，便讓蘇硯山呼吸一滯。
他再也顧不得其他，抬手結出一道山河法印。
顧長燼同樣抬手。
世界之心內殘留的舊日道痕自然流轉，另一道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山河法印在他掌中凝聚。
兩道法印剛一接觸，整座臨淵仙城周圍的群山便同時傳來迴響。
蘇硯山眼中的懷疑徹底消失。
這是山河一脈的本命法印。
每個人凝聚出來的痕跡都不相同，外人根本無法偽造。
「真的是你！」
蘇硯山臉上終於露出激動之色。
「當年你的本命魂燈徹底熄滅，宗門上下都以為你已經隕落。沒想到，你竟然真的從下界歸來了！」
顧長燼輕輕嘆了口氣。
「說來話長。」
莫長青見狀，臉上的笑容越發熱情。
有蘇硯山這位山河一脈地仙親自確認，顧長燼的身份自然再無疑問。
「兩位道友。」
「故人重逢乃是喜事，總不能一直站在城門之外。」
「不如入仙府一敘，老夫也好設宴，為岳道友接風洗塵。」
他說話之間，抬手一揮。
轟隆！
臨淵仙府上方，一座洞天門戶緩緩展開。
仙樂從中傳出。
一條由雲氣凝成的長橋，自仙府深處橫跨而來，直接落到三人腳下。
橋樑兩側，仙鶴振翅，童子列隊。
顧長燼看了一眼蘇硯山，又看了一眼滿臉笑意的莫長青，沒有拒絕。
這正是他主動展露地仙修為想要的結果。
臨淵仙府代表大衍仙朝在此地的秩序，蘇硯山則代表萬象仙宗山河一脈。
自己什麼都不需要做，兩邊最有資格回答問題的人，便已經主動站在了面前。
接下來無論是打探真仙界如今的局勢，還是弄清岳重川當年留下的身份因果，都比他在城中一點點旁敲側擊方便得多。
三位地仙踏上雲橋，轉眼便進入仙府洞天。
直到洞天門戶緩緩關閉，臨淵仙城內壓抑許久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一名尚未成仙的年輕修士仰頭望著仙府，滿臉羨慕。
「什麼時候，我也能成就地仙？」
「到時候仙府大開，仙樂相迎，只為請我進去飲上一杯。」
「此生也就值了！」
旁邊，一名原本正在閉目養神的真仙睜開眼睛，冷笑一聲。
「本仙修行至今，尚且不敢妄想地仙之境。」
「你一個連仙道門檻都沒跨過去的小輩，倒是敢想。」
年輕修士臉色一僵，連忙訕笑著低下頭，不敢反駁。
那名真仙也沒有繼續理會他。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已經關閉的仙府門戶上，眼神不斷閃爍。
萬象仙宗最近可不平靜。
這一代的幾位天驕為了道子之位，背後的各脈已經漸漸爭到了明面上。
山河一脈這些年本就勢弱，在幾脈爭鬥之中接連退讓。
可如今，一位消失多年的地仙長老突然歷劫歸來。
這其中能夠改變的東西，可就太多了。
真仙沒有遲疑，暗中取出傳訊仙符。
同一時間，城內不知多少勢力，都在向外傳遞著同一個消息。
萬象仙宗山河一脈。
地仙長老岳重川，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