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燼看著玉簡中的消息，神色有些古怪。
不過他沒有急著去想那位所謂的徒子徒孫，而是將玉簡前面的內容重新翻了出來。
大衍仙朝，這是如今真仙界東部數十座大域之中，明面上最為龐大的勢力。
最初的大衍仙朝，只是由萬象仙宗等幾座古老仙門共同扶持，用來鎮壓諸域、梳理仙道法度的一方秩序。
各大仙門出人，大衍仙朝出力，雙方彼此借力，也彼此限制。
可近些年，情況顯然出現了變化。
一場持續了十餘萬年的仙妖大戰，讓大衍仙朝真正掌握了一支只聽命於仙朝的龐大仙軍。
隨著妖域節節敗退，大量仙礦、靈脈、疆土和附屬世界落入大衍手中，仙朝的底蘊也在以一種極為驚人的速度膨脹。
以前仙朝有什麼大事，還要與各大仙門共同商議。
如今卻已經開始派遣巡天仙使進入各域，甚至想要將幾座新奪下的跨域仙陣與仙礦直接歸入仙朝名下。
外面的妖域還沒有徹底打完，裡面的人，便已經開始盤算戰利品該如何分了。
顧長燼看到這裡，忽然想起了一個人，妖祖。
當初在下界時，那位從真仙界自斬歸來的妖祖曾經跟他說過，上界爆發過一場極為可怕的大戰。
真正的頂層存在交手，一片仙域被生生撕碎，無數真仙如雨點一般從天上落下。
妖祖沒有說交戰雙方是誰。
可現在將玉簡中記載的時間、破碎仙域的位置，以及妖祖歸來前最後出現的地方一一對上，答案已經十分明顯。
那場讓妖祖不惜自斬修為也要逃回下界的大亂，便是大衍仙朝與妖域之戰！
「原來如此。」
顧長燼若有所思。
難怪妖祖回到下界以後，寧願頂上整個妖族的天地位格，也不願輕易再回真仙界。
那老傢伙除了惦記躍仙門以外，怕也是擔心剛一飛升，便重新被捲入戰場。
不過如今妖域已經被打得節節敗退，仙朝與諸大仙門之間的舊平衡，也隱隱有了破裂的跡象。
外患未平，內爭已起。
玉簡之中還記著幾件極有意思的事情。
三百年前，大衍仙朝以戰事為由，想要在各大仙門所在的大域增設鎮域仙府。
一百二十年前，仙朝又提出，妖域新占疆土應當由仙朝統一分封，各大仙門只能按戰功領取供奉。
這兩件事情，最後都被諸大仙門聯手壓了下去。
可仙朝既然敢把手伸出來一次，自然就敢伸第二次。
雙方現在還維持著表面上的和氣，只是因為妖域尚有數位大能未曾現身，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先翻臉。
一旦外面的戰爭真正結束，裡面這場爭鬥恐怕立刻便會擺到明面上。
這種局面，對旁人而言或許危險，對顧長燼來說，卻未必全是壞事。
水越渾，能做的事情才越多。
他放下玉簡，起身離開院落。
僅憑蘇硯山給他的這些消息，還不足以讓他徹底了解萬象仙宗，更不足以讓他安心頂著岳重川的身份回去。
萬象別院之中，便有一座藏經山。
顧長燼如今頂著山河一脈地仙長老的身份，自然沒人敢攔。
看守藏經山的幾名弟子得知來人身份後，慌忙開啟最高一層的陣法，恭恭敬敬將他送入其中。
顧長燼也沒客氣，神念一掃，數萬枚玉簡同時浮起。
一道道關於真仙界、萬象仙宗以及岳重川的記載，迅速湧入腦海。
最先被他弄清楚的，便是上一代主人的身份，岳重川。
萬象仙宗山河一脈第三代真傳，天資不俗，曾憑一人一劍鎮壓三座附屬世界，後來成就地仙，被列入宗門長老之位。
而且，這傢伙遠比顧長燼之前想像的更有背景。
他的師尊，號太岳天仙。
乃是萬象仙宗山河一脈真正的太上長老，也是整個仙宗壓箱底的存在之一！
「天仙……」
顧長燼目光微凝。
原來地仙之上，便是天仙。
地仙以仙業承載一方真正大界，果位不滅，世界不崩，便能不斷從自身天地中汲取力量。
而天仙，卻已經不再局限於自身大界。
玉簡之中，對這一境界只有一句極為模糊的記載。
一界映天，所至皆域。
顧長燼如今也是地仙，自然能從這八個字中看出一些東西。
地仙的世界，還藏在自己體內。
天仙卻能將自身大界映照外界，以己道代天道。
仙業籠罩之處，天地規則、山河日月，皆可成為其大界的一部分。
至於天仙到底有多少手段，能不能跨越遙遠疆域察覺一個人的神魂與因果，玉簡上卻沒有任何記載。
只有一樁發生在三萬年前的舊事，被人寥寥記了幾筆。
當時一頭地仙極境的古妖闖入萬象仙宗疆域，接連毀去七座仙城。
太岳天仙真身未曾離開萬象祖庭。
那一日，七座仙城上空卻同時升起了一片連綿無盡的古老山脈。
山脈落下，古妖消失。
從頭到尾，沒有人看見太岳天仙真正出手。
正因為記載得太少，反倒更讓人無法判斷這一境界的真正極限。
這種層次的隱秘，顯然也不會擺在一座駐地的藏經閣內任人翻看。
「不愧是真仙界。」
顧長燼輕輕吐出一口氣。
地仙在臨淵仙城已經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可放到萬象仙宗這等古老勢力當中，也只是有資格成為長老而已。
岳重川在山河一脈排行第三。
在他上面還有兩位師兄，同樣都是地仙，如今也都在萬象仙宗內擔任長老。
再加上一位太岳天仙，山河一脈自然談不上弱。
只能說，與萬象仙宗最強的那幾脈相比，地仙數量少了一些，在宗門各項利益的爭奪中也沒有那麼強勢。
至於玉簡中那位名叫謝聞川的道子候選，情況則更加特殊。
此人雖然出身山河一脈，卻是岳重川這一支隔了七代的徒孫。
岳重川失蹤以後，他這一支便再也沒有出過地仙。
其他兩位師兄看在同門情分上，護住他性命、給些資源自然沒有問題。
可真到了道子之爭這種需要拿出大量利益、賭上未來話語權的事情上，那點隔了不知道多少代的香火情，便遠遠不夠了。
所以謝聞川不是沒有背景，只是他的背景，已經死了很多年。
而現在，這份背景冷不丁的又活著回來了。
顧長燼看著眼前的玉簡，終於明白蘇硯山為何說，自己歸來會讓宗門局勢發生變化。
不過一個所謂的道子之爭，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太岳天仙。
蘇硯山與莫長青看不出問題，不代表天仙也看不出來。
更何況，那還是岳重川的師尊。
「看來，不能把所有底牌都壓在這個身份上。」
顧長燼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
道果之內，歸一道則如今一絲不剩。
第一道他我殘響又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降臨。
而萬象仙宗派來接他的人，也已經在路上。
留給他的時間並不算多。
顧長燼閉上雙眼，意識順著道果之中的聯繫，落向了遙遠的下界。
「下界積攢了這麼久。」
「也是時候……該收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