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請留步。」
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妖祖卻像是聽見了什麼催命之音。
幾乎出於本能,他身上猛地亮起萬丈妖光!
一片片仿佛由無數妖族圖騰拼成的古老甲冑,瞬間覆蓋全身。
頭頂上方,一面仙器級別的青銅妖鏡同時浮現,鏡面之中映照出億萬妖族跪拜的虛影,將他的仙魂與真身層層護住。
妖祖甚至沒有回頭。
一步踏出,身影便已經遁入虛空!
跑!
沒有任何猶豫!
什麼聖教,什麼百相古尊,什麼妖族與異族聯手反攻,在這一刻全部被他拋到了腦後。
能夠從真仙界那場大亂中活著逃回下界,妖祖靠的從來不只是實力。
還有對危險的敏銳。
如今仙宮突然全面開戰。
那些能夠發揮出玄仙力量的老傢伙又接連失去聯繫。
偏偏中天仙宮那位,也在這個時候重新出現。
所有事情連在一起,只指向了一個讓他最不願意看見的答案。
人族第一仙,成功了!
別人不知道那位當年做過什麼。
妖祖卻知道一些。
當年他從真仙界逃回此界時,便曾在人族第一仙身上感受到一絲極其殘缺的氣息。
那種氣息還是他在上界的時候,遠遠的見過,頃刻之間籠罩了整座仙城。
坐鎮仙城的仙府大能更是親自出迎,雙方把酒言歡,惹得他一陣羨慕。
後來人族第一仙建立仙宮,設立五行四方九處天地位置,又獨自占據最核心的中天之位。
外人只以為他是在建立人族秩序。
妖祖卻始終懷疑,那傢伙是在利用九道本源,和整個人族的氣運在幹些什麼事情。
若那件事情真的成了……五行四方九位宮主,甚至整座仙宮,都可能只是對方準備了近十萬年的資糧!
如今九位宮主齊齊現身。
中天仙宮重新開啟。
那些老傢伙又一個接一個消失。
這還用想嗎?
「該死!他竟然真走出了那一步!」
妖祖心中的恐懼越來越濃。
體內妖族位格被催動到極致,身影一息之間便橫跨不知多少萬里。
他沒有返回妖庭,或者是去找任何一位盟友。
而是徑直朝此界最偏僻的一處裂縫逃去!
只要躲進去,再自斬一次位格,未必沒有機會活下來。
十息之後。
妖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周圍的景象,怎麼一直沒有變化?
他猛地停下,低頭看去。
自己的右腳,竟然還停留在剛剛踏出荒外妖庭的那道虛空裂縫之中。
從頭到尾,沒有移動半步!
他以為自己已經逃出了不知道多少萬里。
可真正遠遁出去的,只有他的感知。
他的身體、妖族位格,甚至周圍那一片虛空,早已在聲音響起以前,便被一片看不見的黑暗吞了進去。
妖祖臉色瞬間蒼白。
這是什麼手段?
他藉助妖族位格,足以發揮出玄仙中期的力量。
可對方什麼施展的這等通天本事?什麼時候封鎖的虛空,他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道友何必急著走?」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妖祖身體僵硬,終於緩緩轉身。
只見一名被朦朧仙光籠罩的存在,正安靜站在他身後。
看不清面容和身形。
只有一柄赤金仙劍,被那人隨意握在手中。
妖祖沉默了片刻,忽然擠出一絲笑容。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成功了。」
「當年之事,或許有些誤會。」
「你我畢竟相識多年,也曾共同清理過上界降臨的真仙。」
「如今道友既已走出那一步,我妖族願意退出所有人族開拓修真界,甚至可以奉上部分族運。」
「你我之間,沒有必要生死相向。」
先活下來再說。
至於臉面?
他當年在真仙界發現情況不對,連修為都能說斬就斬,哪裡還會在意這點東西。
朦朧仙光之中,卻傳來一聲輕笑。
「相識多年?道友怕是認錯了人。」
「不過相識多年,倒也沒錯。」
仙光緩緩散去。
一張妖祖無比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妖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是你?!怎麼可能!」
這分明就是當初在迎客亭中,被他誤認為靈族的那位神秘真仙!
自己甚至還親手把族運化道之法送給了對方!
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自己以為的中天仙宮那位呢?
這場席捲整個下界的戰爭,又是誰發動的?
妖祖盯著顧長燼看了許久,眼中的驚懼忽然變成了猙獰。
「不對!你也是玄仙中期!」
不是自己所想的人族第一仙,而且對方也是玄仙中期!
想來剛才那種詭異手段,也不過是對方提前借用了仙宮陣法,故意營造出來的假象。
自己竟然差點被嚇得直接臣服!
想到這裡,妖祖臉色越發難看。
「好一個靈族!」
「竟敢如此戲耍本祖!」
「不管人族仙宮在謀劃什麼,今日先斬了你!」
轟!
妖族位格徹底展開。
萬妖虛影從妖祖身後升起,最終凝聚成一頭看不清全貌的古老巨獸。
巨獸仰天咆哮。
一爪落下,周圍虛空層層崩滅!
顧長燼沒有退。
赤金仙劍橫斬而出。
天地四方同時扭轉。
無論妖祖站在哪裡,那裡便是南方,便在這一劍之前!
鐺!
劍鋒斬在青銅妖鏡之上。
第一劍,萬妖虛影潰散。
第二劍,青銅妖鏡表面裂開一道細紋。
妖祖被震得踉蹌後退,眼中的怒意第一次變成了真正的不敢相信。
同樣是玄仙中期。
可顧長燼的每一縷力量,都真正來自自身仙業。
不需要向天地借,也不依附於任何族群位格。
這是真正的玄仙!
而他所謂的玄仙中期,不過是妖族氣運堆出來的虛假力量。
「不可能!」
妖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夜幕。
「下界規則殘缺,根本不可能供養出真正的玄仙!」
「你怎麼可能打破天地限制?!」
顧長燼正要開口,遠處虛空忽然同時亮起一赤一藍兩道仙光。
火德宮主與水德宮主一步走出。
兩人手中,各自提著一名氣息衰敗、身體殘破的古老存在。
一個是藏在聖教背後的無面聖祖。
另一個則是異族九眼古尊。
這兩位平日裡同樣能夠藉助天地位置,發揮出玄仙初期的力量。
可如今,卻像兩隻被捏住脖頸的小雞,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妖祖自然認得他們。
更認得眼前的火德與水德!
問題是,這兩位不是早已被本源位置困死了嗎?
他們怎麼可能自由離開仙宮?
又怎麼可能對一名陌生玄仙如此恭敬?
火德宮主與水德宮主同時躬身。
「拜見宮主。」
「稟宮主,聖教古祖與異族古尊已經擒來,請宮主處置。」
妖祖徹底愣住了。
宮主?
真是人族第一仙?
不是?這靈族,怎麼又成人族第一仙了?
那原本的人族第一仙去了哪裡?
還有為什麼五行宮主能擺脫天地本源的束縛?
仙宮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個又一個問題湧入腦海,讓妖祖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認知,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而顧長燼已經重新抬起赤金仙劍。
暗紅色細線一點點亮起。
周圍四方,盡數化作南方。
黑暗夜幕也從天地盡頭緩緩合攏。
顧長燼看著妖祖,微微一笑。
「請道友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