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道友赴死!」
顧長燼話音落下,手中赤金仙劍之上,那一道暗紅色細線也徹底亮了起來。
嗡!
劍鳴響徹天地。
原本就已經被扭轉的四方,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原有的概念。
無論妖祖向何處退,身處何方,他的面前,都是南方。
也都是那柄赤金仙劍的鋒芒所在!
「想殺本祖,沒那麼容易!」
妖祖怒吼一聲。
到了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體內妖族位格瘋狂燃燒,一道道來自諸多妖族的氣運被強行抽取而來,匯入他的身體。
他的背後,萬妖虛影再次升起。
只是和先前相比,這一次出現的虛影明顯黯淡了許多。
人族仙軍正在橫掃各處妖域。
妖族每失去一片疆域,每覆滅一支族群,能夠被妖祖調動的氣運便少上一分。
顧長燼手中的劍,卻越來越強!
「借來的東西,終究不屬於自己啊。」
顧長燼搖了搖頭。
赤金仙劍隨之落下。
咔嚓!
懸在妖祖頭頂的青銅妖鏡徹底裂開。
鏡面之中,億萬妖族跪拜的虛影同時破碎。
劍光去勢不減,又斬過那尊看不清全貌的萬妖法相。
龐大的妖軀從中間分開,還沒有來得及潰散,便被周圍不斷合攏的黑暗吞了進去。
妖祖身體一顫。
他低頭看去。
一道暗紅色劍痕,不知何時已經貫穿了他的身體。
妖族位格、仙魂、本源,乃至那一身從真仙界帶回來的修為感悟,都在順著那道劍痕瘋狂流失!
「等等!本祖還知道躍仙門的秘密!」
「我可以告訴你真仙界……」
妖祖的聲音戛然而止。
黑暗夜幕從他身後湧來,將他最後一絲殘影徹底覆蓋。
一尊能夠借妖族氣運發揮出玄仙中期力量的古老存在,就這麼消失在了天地間。
吞噬仙業之中,則是多出了一顆格外明亮的星辰。
道果微微一顫。
兩百道純白色的歸一道則隨之凝聚!
顧長燼臉上的笑意濃郁了幾分。
妖祖這些年,倒是沒有白活。
比起百相古尊那種普通的玄仙級存在,的確富裕得多。
他轉過頭,又看向被火德與水德兩人提在手中的無面聖祖和九眼古尊。
兩人臉上,早已沒有了半點身為異族古祖的威嚴。
只剩恐懼。
連妖祖都只擋住了幾劍。
他們如今本源破碎,位格被鎮,拿什麼反抗?
「宮主饒命!」
無面聖祖第一個開口。
「聖教願意臣服人族,我等還可以替仙宮鎮守開拓修真界!」
九眼古尊的九隻眼睛也在不斷顫動。
「我族願世世代代奉人族為主!」
「晚了。」
顧長燼只回了兩個字。
遠處虛空再次裂開。
金德、木德以及東西兩方宮主同時走出。
四人手中,同樣各自鎮壓著一名氣息衰敗的古老存在。
有聖教藏在不同大域背後的古祖,也有異族利用龐大族運供養出來的古尊。
往日裡,他們任何一位現身,都足以讓一方開拓修真界陷入絕望。
可現在,六人被整整齊齊地擺在顧長燼面前。
像極了已經洗乾淨,等待下刀的牲畜。
顧長燼也沒有浪費時間。
赤金仙劍一次又一次落下。
每一劍,都有一尊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存在消失。
每一尊古老存在消失,吞噬仙業的夜幕之中,便會多出一顆星辰。
慘叫聲越來越少。
直到最後,天地重新安靜下來。
算上先前被斬的百相古尊,聖教與異族一方,共有七尊能夠發揮出玄仙力量的存在隕落。
每一位,都為顧長燼帶來了一百道歸一道則。
再加上妖祖的兩百道。
整整九百道歸一道則,宛如一片純白長河,環繞在道果周圍!
而隨著這些最頂層的存在徹底消失,這場席捲整個人族與諸多異族的戰爭,也再沒有了任何懸念。
……
十年後。
中州大羅天域,承天仙城。
城中最大的酒樓內,一名灰袍老者猛地一拍醒木。
「話說十年前,中天鐘響,九宮齊開!」
「仙宮之主自萬古沉眠之中歸來,一聲令下,五域仙門盡出,億萬人族修士共赴界外!」
「那一戰,妖雲遮天,異族古祖橫斷萬界!」
「可仙宮之主只出了一劍!」
灰袍老者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下來。
酒樓中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然後呢?」
「那妖祖不是號稱萬妖共主,還在真仙界修行過嗎?」
灰袍老者撫須一笑。
「然後?」
「自然是劍落妖祖隕,九宮鎮萬族!」
「自那一日起,妖庭崩塌,聖教覆滅,諸多異族祖地接連被仙軍踏平!」
「短短十年,人族仙旗所至,再無一族敢阻!」
「好!」
酒樓之中,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有人將靈石拍在桌上。
有人滿臉嚮往地望向高懸於天際盡頭的仙宮虛影。
還有年輕修士聽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早生十年,也能加入那場足以載入人族史冊的大戰。
十年過去,戰爭早已接近尾聲。
妖族與異族只剩少量殘部,逃往了更加遙遠的荒蕪之地。
原本散落在荒外的一座座開拓修真界,也被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遠程傳送大陣連接起來。
仙城拔地而起,仙門遷入荒外。
無數過去只能困守一界的修士,第一次能夠跨越漫長虛空,前往其他修真界。
人族五域也在源源不斷的資源供養之下,變得前所未有的繁華。
而發動這一切的仙宮,更是成了所有人族共同承認的聖地。
人族第一仙,仙宮之主。
這個稱呼也在十年之間,被無數人反覆提起,逐漸化作了一個比過往更加偉岸的傳說。
酒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修士。
兩人都穿著巡天司巡界執事的深紅法袍,袖口繡著淡銀色雲紋。
正是顧青霄與顧小樓。
進入仙宮三百餘年,兩人如今都已踏入合體境界。
這樣的修為,放在外界已經足以坐鎮一方。
可在如今的仙宮之中,也只夠擔任巡天司下屬的巡界執事,負責巡視新建仙城與各處遠程傳送大陣。
三百餘年間,他們得到過不少機緣。
也見過了太多過去從未見過的人情冷暖。
尤其是三百年前。
老祖成就真仙,被火德仙宮宮主召入主殿以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屬於鎮焰仙官的仙籍命火併未熄滅。
可整整三百多年,同樣沒有任何消息傳出。
起初,那些登門拜訪之人幾乎踏破了門檻。
後來,人越來越少。
再後來,便連過去那些主動結交他們的仙宮弟子,見面時也只剩下一句客氣的點頭問候。
顧小樓聽著台上說書人將人族第一仙講得無所不能,嘴角下意識撇了一下。
若是三百年前,她大概早就已經開口說些什麼了。
可現在,她只是低下頭,安靜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靈茶。
顧青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仙宮的三百年歲月,早已讓兄妹二人明白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
有些話,想在心裡便夠了。
尤其是關於仙宮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