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樓放下茶杯，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時辰差不多了。」
顧青霄點了點頭。
「走吧。」
他們今日來到承天仙城，本來也不是為了聽書。
兩人隸屬巡天司，平日負責巡視新建仙城與各處跨界大陣，偶爾也會接下一些接引任務。
這一次，他們要前往一座名為青蘿界的開拓修真界，將一批立下戰功的修士族人接入人族五域。
顧小樓走出酒樓，隨口問道：
「這一次接的是誰家？」
「名冊你沒看？」
「看了前兩頁，後面忘了。」
顧青霄沉默了一下。
果然還是那個顧小樓。
只是比以前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了而已。
「青蘿界許家。」
「許長安的族人。」
聽見這個名字，顧小樓腳步一頓。
「青衣劍尊許長安？」
「就是他。」
顧青霄將一枚任務玉簡拋給她。
「仙宮總動員以後，他第一批加入征伐殿，十年間斬了六尊異族大乘，還在玄風界外獨守跨界通道三日，救下了兩支仙軍。」
「前不久，征伐殿已經將他列入候補仙官。」
顧小樓神識掃過玉簡，眼中也多了幾分驚訝。
許長安這個名字，在戰爭開始以前便已經十分出名。
據說此人出身青蘿界一座不起眼的小家族，少年時資質極差，十七歲都未能築基。
後來不知得了什麼機緣，一路崛起。
先是救回被大宗門帶走的族妹，又獨自蕩平盤踞青蘿界數百年的邪修勢力。
再後來，他開始遊歷各處開拓修真界。
遇妖便斬妖。
遇異族屠城，便持劍守城。
短短三百年，竟然從一個無法築基的少年，一路修煉到了大乘圓滿！
更難得的是，此人在外界的名聲極好。
受過他恩惠的宗門、家族和普通修士，不知道有多少。
這一次人族對外開戰，他身上的氣運更是越來越盛，已然成了新一代開拓修士中最耀眼的幾人之一。
與他類似的天驕，還有不少。
有人在界外戰場得到古仙傳承。
有人沐浴異族真血，硬生生讓自身血脈蛻變。
還有人救下一界生靈，得天地氣運加身，修為一日千里。
仙宮將這些功勳修士的族人接入五域，表面上是賞賜，實際上也等於把雙方徹底綁在了一起。
族人在仙宮治下安穩修行。
那些天驕，自然也會更加願意替仙宮征戰。
只是誰也不知道。
三百多年前，許長安還跪在家族後山，一拳又一拳地砸著泥土。
直到他從土坑之中，撿起了一隻巴掌大小的青色小壺。
那隻小壺，如今依舊藏在他的體內。
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機，則跨越不知道多少萬里，始終連接著高懸於人族天際的仙宮。
……
承天仙城中央。
跨界大陣緩緩亮起。
顧青霄與顧小樓驗過身份，身影很快消失在陣法之中。
再出現時，已是青蘿界。
許家眾人早已等候在接引台外。
人數不算多，滿打滿算也只有一百餘人。
為首的是一名滿頭白髮、面容卻依舊溫婉的女修。
顧青霄看過她的名字。
許福寧。
許長安的族妹，也是如今的許家家主。
當年許長安拼命想要救回的「福妹」，如今同樣已經踏入返虛境界。
看見兩人身上的巡天司法袍，許福寧立刻上前行禮。
「青蘿界許家，拜見兩位巡界執事。」
「人都到齊了嗎？」
「已經到齊。」
顧青霄點了點頭。
「登舟吧。」
接下來的事情並不複雜。
核對名冊，查驗身份，再將許家眾人送入早已準備好的跨界仙舟。
半日之後，仙舟穿過跨界通道，重新回到承天仙城。
仙舟艙門開啟的那一刻，許家不少年輕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們何曾見過如此龐大的仙城？
抬頭是懸於雲海的仙殿，腳下是貫通數十座修真界的陣紋長河，就連負責維持秩序的甲士，都有不少是返虛、合體修士。
幾名許家老人望著這一切，眼眶都有些泛紅。
許長安用十年征戰，為整個許家換來了一條真正通往人族中心的道路。
許家眾人很快被另一批仙宮修士接走。
他們將在五域之外一座新建仙城中獲得一片獨立族地。
只要許長安不死，甚至未來成就真仙，許家便有機會藉助這次遷移，真正成為一個橫跨數界的龐大仙族。
類似的事情，這十年間發生了許多次。
有人或者是家族宗門在戰爭中隕落失勢，自然也有人借勢而起，一步登天。
顧青霄將任務玉簡交還巡天司接引台，確認功勳以後，便準備與顧小樓返回仙宮。
兩人才剛剛轉身。
一道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小樓仙子。」
「怎麼每次見了本公子，都急著走？」
顧小樓腳步微微一頓。
她臉上的神情，也在聽見這個聲音以後淡了幾分。
來人身穿一襲淡金色法袍，腰間懸著仙玉，身後還跟著兩名合體修士。
韓景元。
仙宮新晉真仙韓玄策的嫡系後人。
十年前那場大戰，不只是讓許長安這樣的天驕得到了機會。
同樣也有人在生死之間破開瓶頸，成就真仙。
韓玄策便是其中之一。
韓家也因此從一個普通大乘家族，一躍成為了真仙家族。
只不過，新晉真仙家族聽起來威風，真正放到仙宮之中，卻有些不上不下。
那些傳承數萬年的真仙家族，看不上韓家的底蘊。
尋常宗門和家族的女子，韓景元又覺得配不上自己的身份。
挑來挑去，他最終將目光放在了顧小樓身上。
鎮焰仙官的血脈後人。
身份足夠。
偏偏那位鎮焰仙官已經失蹤了三百多年，顧家在仙宮之中也沒有其他根基。
在韓景元看來，這簡直再合適不過。
「三日後，我韓家要在紫雲仙樓設宴。」
韓景元走到近前，臉上帶著自認為溫和的笑容。
「本公子還缺一名女伴。」
「小樓仙子若是有空，可以隨我一同前去。」
「沒空。」
顧小樓回答得很乾脆。
韓景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圍不少人已經注意到了這裡。
他剛剛才成為真仙嫡系，正是最看重臉面的時候，哪裡受得了顧小樓如此直接的拒絕？
「顧小樓。」
「本公子願意邀請你，是看得起你。」
「你還真以為，自己仍是當初那個鎮焰仙官親自帶入仙宮的真仙后裔？」
顧青霄向前一步，擋在了顧小樓面前。
「韓道友。」
「這裡是巡天司接引台。」
「我們還有公務在身，請你讓開。」
「公務？」
韓景元冷笑一聲。
「兩個小小的巡界執事，能有什麼公務？」
「真以為你們那位老祖的仙籍命火還亮著，他便仍然活著？」
顧青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韓景元掃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臉上的神情卻越發譏諷。
「你們那位老祖修的是純正火道，剛剛成就真仙，便被召入火德主殿。」
「整整三百多年年沒有出來，還不明白嗎？」
「他早就被火德仙宮宮主吞了，化作人家恢復自身的資糧了！」
「你們還真以為……如今的顧家，還算什麼真仙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