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仙官顧長燼……究竟是你們什麼人?」
殿內,顧青霄與顧小樓同時一愣。
鳳仙子葉清瑤,與許長安齊名的大乘圓滿天驕,十年前更是在那場席捲諸界的大戰中,獨守一處破碎界門,連斬三位異族大乘。
這樣的人物,兄妹二人自然聽說過。
可他們與葉清瑤從來沒有半點交集。
她為何會在深夜登門,還特意問起自家老祖?
難不成,她與老祖有舊?
兄妹二人對視一眼,都沒有找到答案。
片刻後,殿門打開。
顧青霄將葉清瑤請入殿中,等到三人落座,才拱手問道:
「不知鳳仙子深夜到訪,究竟所為何事?」
「方才仙子提及我家老祖,莫非以前與老祖相識?」
「相識……」
葉清瑤沉默了一下,臉上竟然露出一絲苦澀。
「倒也算是有舊吧。」
「說來或許有些荒唐。」
「我的爺爺,也叫顧長燼。」
顧青霄:「\(◎o◎)/!」
顧小樓:「\(◎o◎)/!」
大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兩兄妹又一次看向彼此,眼神比剛才更加古怪。
這是來攀親戚的?
可仔細想想,好像又不至於。
葉清瑤是仙宮這一代最耀眼的天驕之一,已經大乘圓滿,還是征伐殿多次邀請的仙官候選。
無論修為還是名望,都遠在他們兄妹之上。
真要攀關係,也該是他們去攀葉清瑤才對。
顧青霄輕咳兩聲。
「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不少,或許仙子口中的顧長燼,與我家老祖只是恰巧同名……」
話還沒有說完,葉清瑤手中靈光一閃,一幅畫卷已經出現在桌案上。
「這是我當年還在玄都太一道宗時,親手畫下的。」
畫卷緩緩展開。
白髮,玄衣,面容蒼老。
畫中人坐在一棵靈桃樹下,手中端著一杯熱茶,眼睛卻微微眯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那張臉,與顧長燼沒有半點區別!
顧小樓猛地站了起來。
「老祖?」
顧青霄也愣在原地。
沒認錯,這就是他們顧家的老祖!
甚至連那種表面慈祥,眼底卻總像藏著一點什麼的神態,都畫得一模一樣。
兄妹二人看了看畫像,又看了看葉清瑤,腦中同時冒出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
難不成,老祖當年離開西荒以後,在中州還有過一段不為人知的風流往事?
後來又留下了一支葉姓血脈?
若真是如此,他們現在該怎麼稱呼葉清瑤?
叫前輩,還是順著顧家的輩分,喊上一聲姑祖?
顧小樓張了張嘴,看向葉清瑤的眼神都變了。
可隨著雙方將各自知道的事情一點點說出,這個剛剛冒出來的猜測,很快便變得更加古怪。
「你說,你是在中州白洲的一座漁村遇見老祖的?」
顧青霄皺緊眉頭。
「而且就在那一日,老祖便親口承認是你的爺爺,隨後帶你去了玄都太一道宗?」
葉清瑤點頭。
「不錯。」
顧小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追問道:
「那時的老祖,是不是剛剛經歷過一場空間亂流,身上卻沒有多少傷勢?」
葉清瑤微微一愣。
「我在海邊發現爺爺時,他的確昏迷不醒。可醒來以後,身上並沒有什麼傷。」
「那就對上了。」
顧青霄緩緩吐出一口氣。
「當年赤淵秘境突然崩塌,整座秘境被空間亂流撕碎。」
「我與小樓僥倖被卷回了西荒,老祖卻沒有與我們一同出來,就此失去蹤跡。我們一直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如今看來,老祖應當是被另一道空間亂流捲去了中州白洲,正好被你救回。」
那一場秘境崩塌,終於有了完整的結果。
三人的經歷也嚴絲合縫地接到了一起。
畫像里的人,就是顧家的老祖顧長燼。
沒有什麼同名同姓,更沒有兩個顧長燼。
可這樣一來,最大的問題反而更加明顯了。
葉清瑤,為什麼會成為顧長燼的孫女?
「看見了吧?」
葉清瑤識海深處,鳳曦的聲音響了起來。
「本宮早就說過,那傢伙來歷不明,接近你必有所圖。」
「空間亂流的事情雖然對上了,卻只能證明你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
「他可沒有拿出任何東西,證明你真是他的血脈。」
「如今對方的血脈後人就在這裡,我也感應過了,你們之間根本沒有血脈聯繫。」
葉清瑤沒有反駁,只是看著畫卷上的老人,輕聲問道:
「可他的目的呢?」
鳳曦一時語塞。
是啊,一個如此強者,如今更是成就真仙,在仙宮當中位高權重之輩,為何要處心積慮欺騙當時還只是凡人的葉清瑤?
他知道葉無敵,知道葉清瑤過去的遭遇,甚至知道許多葉清瑤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若只是利用,後來玄都太一道宗爆發真仙大戰時,他又為何要擋在葉清瑤身前,將她強行推出那片即將崩毀的天地?
葉清瑤至今仍記得那一天。
漫天仙光落下,山河崩滅,白髮老人背對著她,只來得及說了一句「走」,便將唯一的生路留給了她。
那等力量之下,當時的顧長燼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後來,顧長燼的名字卻再次出現。
他非但沒有死,反而成了仙宮的鎮焰仙官。
「南明仙官升任以後,可曾召見過你們?」
葉清瑤忽然問道。
顧青霄與顧小樓同時搖頭。
「沒有,今日只有南天仙宮法旨降下。至於老祖本人,我們已經三百多年沒有真正見過了。」
三百多年?
葉清瑤眼神微微一變。
「婆婆,你對仙宮了解多少?」
鳳曦這一次沉默了許久。
「當年躍仙門開啟,上界真仙自斬修為降臨此界,後來又逐漸恢復到了真仙境界。」
「那時仙宮曾有一位宮主悍然出手。」
「可那人爆發出來的力量,根本不像真仙。」
「本宮當時便懷疑,仙宮這些所謂的宮主,身上藏著另一種力量。他們留在此界,也絕不是為了什麼庇護人族。」
「仙宮的高層恐怕一直在謀劃某件事。」
葉清瑤若有所思。
接下來,她又問了兄妹二人許多問題。
他們與顧長燼真正相處了多久?
來仙宮以後顧長燼可曾說過顧家的事情?
他們後來進入仙宮,究竟是顧長燼親自召見,還是陰差陽錯才在仙宮重逢?
這三百年來,顧長燼又主動見過他們幾次?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顧青霄與顧小樓的回答卻越來越慢。
他們忽然發現。
自己雖然一直稱呼顧長燼為老祖,可真正與這位老祖相處的時間,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長。
進入仙宮,也不是老祖派人召見尋找自己。
而是在接引之時,雙方意外重逢。
至於這三百多年……除了今日這一道沒有半句私話的法旨,顧長燼幾乎從未主動聯繫過他們。
葉清瑤看著兩人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終於說出了心中那個猜測。
「你們確認的,只是他的容貌,他的肉身,還有顧家的血脈。」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
「那具身體裡面的人,或許早就不是你們認識的老祖了?」
顧小樓臉色微白。
「你的意思是……」
「奪舍。」
葉清瑤緩緩吐出兩個字。
「當初爺爺在兩位真仙的爭鬥中掩護我逃生,絕無生還的可能。」
「可他後來卻突然成了仙宮的仙官,又順勢將你們二人留在了仙宮。」
「如今三百多年過去,他始終對你們不聞不問,卻又像突然想起你們一樣,借南天仙宮的法旨升任南明仙官,還將舊職拆分給你們。」
葉清瑤抬起頭,目光越過大殿,望向那片高懸於雲海之上的仙宮。
「你們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奇怪了嗎?」
「現在的他究竟是在做補救……還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