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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任爾東南西北風

2026-08-10 03:17:40 作者: 伍更大師

  「不僅如此,當皇上問起九邊冬衣軍餉之事時,白圭竟然出列奏報,說兵部已然籌措妥當,無需戶部再撥銀兩。」

  「那戶部尚書當時驚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追問他銀子從何而來。白圭只是板著臉,回了一句自有忠臣義士捐助,便再不肯多言。」

  萬通說到此處,樂不可支。

  「老弟啊,你那一百萬兩銀子,砸得真響!白圭這老頑固,拿了你的錢,在朝堂上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你是不在場,沒瞧見李賢那張臉,黑得跟鍋底似的,看白圭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

  裴淵聽罷,只是淡淡一笑。

  用筷子將鍋里煮熟的凍豆腐夾出,蘸了些芝麻醬,細嚼慢咽。

  兵部拿了錢,便等於在鐵板一塊的文官陣營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文官們自詡清高。

  但這朝廷的運轉,哪一樣離得開黃白之物。

  只要利益分配得當,再堅固的同盟,也會在這實打實的銀子面前分崩離析。

  這朝堂的局,已經被他攪和得恰到好處。

  「隨他們去吧。」

  裴淵放下筷子。

  「這京城的冬日太長,總得找些樂子打發時辰。萬大哥,那巡邊緝私司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提及正事,萬通立刻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老弟放心。哥哥我派出去的幾批緹騎,皆是鎮撫司里的好手。加上有你這位右都督的名頭鎮著,九邊的將領哪個敢不給面子。」

  「那幾家晉商也算老實,按照規矩,兩成的勘合稅交得痛痛快快。」

  萬通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抹貪婪的光芒。

  「僅僅這一個半月,運回京城的現銀和上等皮草,便足有六十萬兩之巨。哥哥我已經按老弟的吩咐,將大頭直接運去了天津衛鎮海堡的工地上。」

  「剩下的一成,留在了鎮撫司,給弟兄們分了潤。」

  

  「辦得好。」

  裴淵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他想要的局面。

  無需他事必躬親。

  只要定下了規矩,這龐大的帝國機器便會按照他的意志,源源不斷地運轉起來。

  窗外的雪,紛紛揚揚地飄落。

  將這喧囂的京城掩蓋在一片潔白無瑕的寧靜之中。

  裴淵端著酒盞,聽著銅鍋里咕嘟咕嘟的沸水聲,心境平和。

  百年歲月,滄海桑田。

  如今,他拋卻了聖賢書,拿起了刀和銀子,這朝堂上的魑魅魍魎,處理起來卻如此簡單。

  「且慢著來吧。」

  裴淵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

  海禁已開,商局已立。

  這大明的風帆,已經升起。

  接下來的歲月,他只需坐在這京城的深宅大院裡,烹茶煮酒。

  冷眼看著這艘巨艦駛向未知的遠方。

  一頓涮羊肉吃得賓主盡歡。

  萬通帶著滿身的酒氣和滿足感,告辭離去。

  裴淵獨自一人坐在暖閣內,命人撤去了殘席,換上了一壺清茶。

  屋子裡殘留著淡淡的炭火香和羊肉的鮮香,讓人感到一種由內而外的慵懶。

  正待他準備合衣小憩片刻時,陸錚又步入了暖閣。

  「大人。」

  陸錚的神色略顯凝重。

  「方才東廠那邊透來消息,說是李閣老下了朝之後,並未回文淵閣,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白雲觀。」

  「白雲觀?」

  裴淵微微挑眉。

  「是。聽聞李閣老在白雲觀里,密會了幾名從江南來的致仕老臣。其中便有當年在南直隸頗有名望的前任禮部尚書,王華。」

  陸錚壓低了聲音。

  「東廠的番子沒敢靠得太近,只隱約聽到,他們似乎在密謀聯名上書之事。」

  裴淵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去,查查那位王華的底細。還有,盯緊了李賢的府邸,一隻飛鴿都不許漏過。」

  裴淵語氣轉冷。

  他雖不在乎名聲。

  但若是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掀桌子,擾亂他好不容易布下的大航海開局。

  那便休怪他這柄天子劍,不見血不回鞘了。

  這朝堂上的雪,看樣子是停不下來了。

  不過,那又何妨。

  任爾東南西北風,老夫自巋然不動。

  ……

  京城的雪,連著下了三日,方才有了收斂的勢頭。

  天地間一片素白,琉璃瓦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氈。

  寒風吹過,偶爾捲起一陣細碎的雪霧,落在什剎海畔那座威嚴森冷的右都督府內。

  後院的書房裡,暖意如春。

  牆角的兩尊錯金銅鶴香爐里,正緩緩吐著安神定志的伽羅香。

  裴淵正站在紫檀大案前,手持一管湖筆,蘸滿濃墨,在澄心堂紙上慢條斯理地臨著字。

  筆鋒婉轉間,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歷經百年歲月洗禮後的滄桑與豁達。

  「大人,字寫得真好。這筆力,怕是比翰林院那些老學究還要老辣幾分。」

  錦衣衛百戶陸錚站在一旁,一邊替裴淵研墨,一邊由衷地讚嘆。

  他是個武人,不懂什麼顏筋柳骨。

  只覺得自家都督這字寫得殺氣騰騰,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寫意風流。

  裴淵輕笑一聲,將湖筆擱在筆洗邊上,拿起一旁的白棉布擦了擦手。

  「這字啊,便如朝堂上的官心。看著端正,內里卻藏著無數轉折與算計。」

  「若是一味剛直,筆畫便容易折斷,若是一味圓滑,便成了墨豬,不堪入目。」

  裴淵走到炭盆旁的羅漢床上坐下,端起溫熱的參茶。

  「說正事吧。前兩日讓你派人盯著白雲觀,李閣老和那位江南來的王老大人,究竟謀劃了些什麼大逆不道的好戲?」

  陸錚聞言,神色頓時一肅,上前一步壓低了嗓音。

  「回大人的話。東廠和咱們鎮撫司的暗樁,費了好大勁才摸到他們密談的廂房外頭。」

  「那位前任禮部尚書王華,乃是江南大儒,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他這次暗中進京,是被李閣老的一封密信請來的。」

  「他們談的,是國本。」

  聽到「國本」二字,裴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嗤。

  所謂國本,便是大明朝的儲君,太子。

  當今聖上朱見濟,膝下雖有幾位皇子,但皇長子朱佑楨年方十歲,尚在稚齡。

  皇上便一直未曾正式冊立太子。

  這在尋常時候,倒也算不得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畢竟皇上正值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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